财务老师在余额表上写了一个数,又把苏晚方案的预估成本写在旁边。
两个数字,差了整整两倍。
“已经承诺给学生的资助不能动。”财务老师说,
“剩下的余额全投进试点,也只能做三分之一。
如果你要按原计划服务十个学生,根本算不过来。”
苏晚没有说自己把缺口补上。
一个项目若要靠某个人临时掏钱才能运转,那它从第一天起就没有真正站稳。
财务老师却还是多问了一句:“你是发起校友,如果愿意追加一笔,手续上不是不能走。”
“这次我能补,下次呢?”苏晚反问,
“而且钱一补上,谁还会认真算这些环节到底需要多少人、多少时间?
捐赠可以增加资源,不能替代项目把成本说清楚。”
财务老师把刚抽出来的追加捐赠登记表重新压回文件夹。
她没有再劝,只把每项费用对应的计算口径也摊开,允许苏晚逐行核对。
她把费用表一项项圈出来。
交通、咨询、材料处理、系统录入、双人核对、学生沟通、首次复盘。
“如果人数不变,你们准备先删哪一项?”
财务老师指了指人力成本:“双人核对可以改抽查。
学生沟通时间也可以压缩,先统一收表,有问题再找人。”
这两项恰好是最难被拍成照片、也最容易在预算表上被删掉的工作。
可一旦去掉,资料该谁看、出现错误怎么发现、学生怎么提出异议,全会回到没人负责的原点。
“这两项不删。”
“双人核对全保留,意味着教师工时不能按零计算。”财务老师说,
“哪怕学校暂时不额外发钱,也要把占用时间列进去。
否则试点一扩大,账面看着能做,实际上没人接。”
苏晚把这条补进成本备注。
免费的劳动不是没有成本,只是成本暂时落到了某个人身上。
若连这一点都不承认,所谓可复制不过是把更多人的热心预支掉。
“那只能压服务人数。”
“从十人改成五人。”
财务老师提醒:“五人也未必够。
你原方案里有四个模块,只缩人数,后台和人员成本下不来。”
苏晚低头看着那张被圈得密密麻麻的表。
她记得自己少年时做错题复盘,也曾把每个步骤都当成不能少的关键。
后来她才学会承认,资源有限时,真正的能力是分出哪些必须保住,哪些可以暂缓。
她在本子上写下三个词:需求核验、材料节点、退出与申诉。
咨询讲座能后置,故事采访可以取消,设备和交通也只在核验到具体缺口后支持;
但若不知道学生真正缺什么,资源会投错。
若没有节点,没人知道支持是否到位。
若没有退出和申诉,学生依然只能被动接受结论。
苏晚在其余项目旁逐一写上“暂停”,没有用含糊的“视情况开展”给自己留一个看起来面面俱到的假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