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妖域最后一份阶段移交回执送达时，幽冥域边境的灰雾刚刚漫过第三根界桩。

江澈没有立刻越线。他与苏意晚先在界桩外停了半日，依照公开航路的约定，将来路、目的、预计停留时间以及携带的探查器物逐项写进申请。守在此地的并非披甲修士，而是一座低矮石屋。屋檐下悬着七枚灰铃，铃舌都被软绳束住，只有负责监测的人能够解开。

石屋值守者名叫闻舟，是个面色苍白的中年人。他核过两人的万妖域回执，又将一枚木牌推过桌面：“只准进入外层监测带，不得靠近生死门核心区。灰雾升到黑线以上，或者任一人连续三次听不清同伴说话，立即退出。你们同意，便留下灵息印记。”

江澈逐条读完，没有借天道接口替他们作答。他与苏意晚分别留下灵息，闻舟也在副本上署名。三方各执一份，申请才算生效。

石屋后方是一条铺着白砂的窄路。每隔十丈，路旁便立着一根刻度柱。柱上没有禁制，只涂着会随死气浓度变色的矿粉。第一根仍是浅灰，到了第五根，颜色已经沉成铁青。

江澈在第五根柱前停下，将一只铜匣放到白砂上。匣中装着三枚空白留影片、一盏测息灯和两条回撤绳。苏意晚则把沿途风向、能见距离和灰雾高度记入纸册。

天道接口在识海中展开，却没有给出奖励，也没有替灰雾命名。它只把监测站允许公开读取的环境数据列在一旁：死气浓度、灵息衰减速度、白砂路的方位，以及最近一次安全巡查的时间。

“读得到外层记录。”江澈说，“再深处没有权限。”

苏意晚点头：“那就停在外层。我们研究的是风险，不是那扇门。”

第一枚留影片被放到刻度柱背风处。半刻钟后，片面凝出一层薄霜。霜不是水汽，而是附近游离灵息迅速沉降后的痕迹。江澈以一缕极细的真元触碰片角，真元没有被吞噬，却像失去方向般缓慢散开。

他立刻切断那缕真元，在纸上写下“指向性下降”，没有写“被夺取”。两种描述看似相近，后果却完全不同。前者只是观测，后者已经替未知现象下了结论。

闻舟站在十丈外看着沙漏：“第一轮还剩一刻钟。”

第二枚留影片放在路中央。江澈没有让接口接触灰雾核心，只请它按照监测站公开格式记录变化。灰雾经过留影片时，片面先出现一圈不规则暗斑，随后暗斑向边缘扩散。苏意晚同时以肉眼、测息灯和纸质刻度记录，三份数据彼此独立。

“灯火弱了一成。”她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