柴行歌推开青竹林洞府的石门,晨光从门缝中涌入,照亮了静室内简单的陈设。他将寒髓枝从储物袋中取出,放在石桌上。玉盒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寒光,盒内的那截枯枝静静躺着,表面覆盖着冰霜。柴行歌伸手轻触玉盒,指尖传来刺骨的凉意。他需要尽快行动了,齐云霄那边不能等,辛如音的病情也不能等。但在此之前,他需要先想好说辞,想好如何在不暴露真实目的的前提下,让这场交易看起来顺理成章。
他取出记载着齐云霄住址的玉简,神识探入。
“黄枫谷外围,落霞峰东麓,第三处石屋。”
地址很详细,但位置偏僻。落霞峰是黄枫谷外围七峰之一,灵气稀薄,多是些资质平庸、修为低下的外门弟子或杂役居住。齐云霄身为炼气十层修士,却住在那种地方,可见其处境确实艰难。
柴行歌将玉盒重新收入储物袋,起身走出洞府。
清晨的青竹林雾气缭绕,竹叶上的露珠在晨光中闪烁,像是无数细碎的珍珠。他沿着竹林小径向外走去,脚步踏在湿润的泥土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几只早起的灵雀在竹枝间跳跃,发出清脆的鸣叫。空气中弥漫着竹叶的清香和泥土的湿润气息,这是黄枫谷清晨特有的味道。
走出青竹林,柴行歌没有御剑,而是选择了步行。
他需要时间思考。
从青竹林到落霞峰大约二十里路,沿途会经过几处外门弟子的聚居区。柴行歌沿着山路缓缓前行,晨风拂过脸颊,带着山间特有的凉意。路旁的野草上挂着露水,打湿了他的裤脚。远处传来弟子晨练的呼喝声,整齐有力,在山谷间回荡。
半个时辰后,柴行歌来到了落霞峰。
峰如其名,山势平缓,植被稀疏,只有些低矮的灌木和杂草。灵气确实稀薄,柴行歌能清晰地感觉到,这里的灵气浓度只有青竹林的三分之一。难怪没有内门弟子愿意在此修炼。
他沿着山道向东麓走去。
山道崎岖,路面铺着碎石,踩上去硌脚。路旁偶尔能看到几处简陋的石屋,都是用山石简单堆砌而成,屋顶盖着茅草或石板。有些石屋门口挂着晾晒的衣物,有些则门窗紧闭,静悄悄的。
第三处石屋就在前方。
柴行歌停下脚步,仔细观察。
那是一座比周围石屋更加破旧的建筑。墙壁上的石块已经风化,缝隙里长着青苔。屋顶的茅草有些地方已经塌陷,用几块石板勉强压着。门前有一小片空地,空地上摆着几个陶罐,里面种着些不知名的草药,叶片枯黄,长势不佳。
石屋的门是两扇简陋的木门,门板上布满裂纹,用一根木栓从里面闩着。
柴行歌走上前,抬手轻叩门板。
叩门声在寂静的山间显得格外清晰。
门内传来一阵窸窣声,像是有人从床上起身。接着是脚步声,很轻,带着迟疑。木栓被拉开的声音响起,门板向内打开一条缝隙。
一张憔悴的脸出现在门缝后。
那是个青年,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,面容清瘦,眼窝深陷,眼圈发黑,像是许久没有好好休息。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,袖口和衣襟处打着补丁。修为确实是炼气十层,但气息虚浮,灵力波动微弱,显然是长期消耗过度所致。
青年看到柴行歌,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和紧张。
“这位……前辈,您找谁?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带着试探。
柴行歌注意到,青年的手紧紧抓着门板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他的眼神在柴行歌身上快速扫过,尤其是在看到柴行歌腰间悬挂的内门弟子令牌时,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可是齐云霄齐道友?”柴行歌语气平和,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。
青年愣了一下,随即点头:“正是在下。不知前辈……”
“在下柴行歌,黄枫谷内门弟子。”柴行歌拱手行礼,“冒昧来访,还请齐道友见谅。”
齐云霄眼中的警惕更浓了。他一个炼气期修士,怎么会引来筑基期的内门弟子亲自登门?而且看对方的衣着气度,显然不是普通的内门弟子。
“柴前辈客气了。”齐云霄迟疑了一下,还是将门完全打开,“寒舍简陋,前辈若不嫌弃,请进。”
柴行歌点头,迈步走进石屋。
屋内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简陋。
空间不大,约莫十步见方。靠墙摆着一张石床,床上铺着薄薄的草席和一床洗得发白的棉被。床边有一张石桌,桌上放着一盏油灯,灯油已经见底。墙角堆着几个陶罐,里面装着些米粮和杂物。整个屋子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,混合着潮湿的霉味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屋子中央的地面上,用炭笔画着一个复杂的阵法图案。图案已经有些模糊,但依稀能看出是某种聚灵阵的变体,只是结构残缺,灵力流转不畅。
“让前辈见笑了。”齐云霄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,“屋里乱,也没个坐处。”
“无妨。”柴行歌摆摆手,目光落在那个阵法图案上,“齐道友对阵法也有研究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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齐云霄苦笑:“谈不上研究,只是……内子身体不好,需要布置些阵法辅助调养。在下资质愚钝,只能勉强照猫画虎,效果不佳。”
他说这话时,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和无奈。
柴行歌心中了然。前世记忆中,辛如音身具龙吟之质,这是一种罕见的体质,对修炼阵法有极大助益,但对身体却是极大的负担。若不及时治疗调理,寿元会大幅缩短。齐云霄为了救治道侣,想必已经倾尽所有。
“齐道友不必紧张。”柴行歌收回目光,看向齐云霄,“在下今日来访,并无恶意。只是听闻齐道友最近在四处寻找一物,恰好在下手中有闲置,特来问问是否需要。”
齐云霄愣了一下:“前辈说的是……”
柴行歌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从储物袋中取出那个玉盒。
玉盒放在石桌上,发出轻微的碰撞声。盒盖打开,露出里面那截覆盖着冰霜的枯枝。寒气从盒中溢出,屋内的温度瞬间下降了几分。油灯的火焰摇曳了一下,光线明暗不定。
齐云霄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。
他死死盯着玉盒中的寒髓枝,眼睛睁得老大,嘴唇微微颤抖。他向前迈了一步,又停下,双手紧紧握拳,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。柴行歌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的激动、渴望,以及……绝望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齐云霄的声音在颤抖。
“寒髓枝。”柴行歌平静地说,“听闻齐道友急需此物,恰好在下手中有闲置的一截。若齐道友需要,可以市价转让。”
齐云霄猛地抬头看向柴行歌,眼中满是难以置信。
“前辈……您真的愿意转让?”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,“这……这可是能缓解龙吟之质的灵物啊!”
“灵物再好,也要用在需要的人手里。”柴行歌淡淡道,“在下留着也无用,不如让给真正需要的人。”
齐云霄的嘴唇颤抖得更厉害了。他盯着寒髓枝看了许久,眼中闪过挣扎、渴望,最终化为深深的无奈。他缓缓低下头,肩膀垮了下来,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。
“前辈好意,在下心领了。”齐云霄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“只是……在下……在下已经没有灵石了。”
他说这话时,声音里带着浓重的苦涩。
柴行歌静静地看着他。
齐云霄抬起头,眼中布满血丝:“为了给内子求医问药,在下已经耗尽了所有积蓄。这些年攒下的灵石,换来的丹药,都……都只是勉强维持。这寒髓枝市价至少三百灵石,在下……实在拿不出来。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低,最后几乎变成了喃喃自语。
柴行歌注意到,齐云霄的双手在微微颤抖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他的眼眶泛红,但强忍着没有让泪水流下来。这个憔悴的青年,为了救治道侣,已经走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。
屋内陷入沉默。
只有油灯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,以及屋外风吹过山石的呜咽声。寒髓枝散发的寒气让屋内的温度持续下降,齐云霄呼出的气息在空中凝成白雾。
柴行歌等了片刻,才缓缓开口。
“齐道友不必为难。”
齐云霄抬起头,眼中带着茫然。
柴行歌将玉盒向前推了推:“这截寒髓枝,在下可以送给齐道友。”
“送?”齐云霄愣住了,“前辈,这……这怎么可以……”
“不过,在下有个条件。”柴行歌打断他的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