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满仓抹了把额头汗珠,“你咋知道是渠尾堵了?”
柳青山不动声色,“刚才路过那边瞅了一眼,那段淤泥堆得最高,水都往两边渗走了。”
陈满仓素来信服柳青山的务农经验,也没多问,当即点出几名壮劳力扛起铁锹,“老柳,你带路,咱现在就去清淤通水。”
一行人往村西走去,福宝小跑紧随其后。到了渠边,眼前的景象和福宝转述的分毫不差,渠尾那段淤泥堆了半人高,河水只剩细细一缕从泥土缝隙里往外渗。要是没有精准指路,这段堵点藏在两三里长的渠沟里,光排查就得耗上大半天。
陈满仓二话不说脱了褂子跳进水渠,挥锹铲起大块淤泥。几个劳力也相继下渠,铲土扬泥的动静此起彼伏。挖到一半,铁锹铲下去碰着硬东西,当当响了两声。
福宝蹲在渠沿,听见水渠又出声了,“淤泥底下压着半截旧木耙,就是这东西绊住了,清掉它后面就顺畅了。”
福宝赶紧跑去扯了扯爷爷的衣角,小声告诉他。柳青山让人伸手探进淤泥里一摸,果然捞出半截腐烂的旧木耙,不知是哪年被水冲下来的,卡在渠底挡了不少泥沙。
障碍一除,清淤进度顿时快了起来。水渠的声音渐渐轻快了。
“通了通了,淤堵全开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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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快放水,快放水,麦田等不及了。”
福宝拽了拽爷爷的衣角,“爷,水渠说通了,让快放水。”
柳青山看了看渠里,淤泥清了大半,水道已经能过了,便冲陈满仓喊,“满仓哥,差不多了,先开闸放水试试,剩下的边放水边清。”
陈满仓直起腰喘了口气,派人跑去上游把闸口打开。闸门一拉,河水顺着渠沟哗哗往下淌,冲到新清的渠段,浑浊的泥水打着旋往下游涌,一路灌进麦田的灌渠里。
岸边几个歇脚的社员,目光时不时落在祖孙二人身上,低声交头接耳,都在琢磨老柳家怎么次次都能精准预判田地隐患。
柳青山蹲在田边捻起一撮湿乎乎的泥土,心里踏实了。旁边的麦苗被河水浸润,叶片舒展着轻轻晃动,水珠子顺着叶尖往下淌。
福宝蹲在田埂上,把耳朵贴着一棵麦苗。
“水来了水来了,凉快,舒服。”
“虫子跑了,水也喝上了,咱们能活了。”
“等我们结满穗,给村里人蒸大白馍。”
福宝听得直咧嘴,仰头跟爷爷说,“爷,麦子说虫子跑光了,河水也喝足了,秋后要结满沉甸甸的麦穗,给全村人蒸大白馍。”
旁边正收拾工具的社员听见了,逗她,“福宝,你跟麦子说话呢?它们还说啥了?”
福宝差点脱口说出来,猛地想起爷爷的交代,赶紧捂住嘴,眼珠子转了转,“没说啥,就说喝水高兴。”
几个社员哈哈大笑,只当孩童随口玩笑,扛着铁锹三三两两往回走了。其中两个走在后头的社员回头瞟了福宝一眼,压低声音嘀咕,“这娃娃回回都能提前摸清地里的事,有点玄乎。”
陈满仓走过来,拍了拍柳青山的肩膀,“老柳,今天这事干得漂亮。药是你找的,水渠堵点也是你找的,麦子保住了。我说话算话,月底给你记十个工分。”
柳青山摆摆手,“全队一起干的,工分不工分的不打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