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,天光微熹。崔府正堂的灯已经亮了半个时辰。
崔沈氏坐在主位上,手中捧着一盏热茶,茶汤的热气氤氲而上,在她面前形成一层薄薄的白雾。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堂下站着的人身上——陆家派来的媒人金婆子,以及陆府的大管家陆安。
金婆子今日穿了一件簇新的枣红色绸衫,头上簪了一朵红绒花,脸上堆满了笑容,但那笑容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她手中捧着一份大红洒金的聘书,双手微微颤抖着,显示出她内心的不平静。
陆安站在她身侧,低着头,双手垂在身侧,态度恭谨。他的手中也捧着一只红木托盘,托盘上盖着一块大红绸缎,看不清下面盖着什么东西。
崔沈氏放下茶盏,茶盏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,在安静的正堂中格外清晰。她开口,声音平静而沉稳:“金妈妈,陆家那边,可商议妥了?”
金婆子连忙上前一步,满脸堆笑:“回夫人的话,陆家老太太说了——一切按夫人的意思办。聘礼一万五千两,分文不少。
崔沈氏端起茶盏,又喝了一口茶,然后放下茶盏,目光在金婆子脸上停留了片刻,缓缓开口,声音依然平静,却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的意味:“一万五千两的聘礼,陆家倒是舍得。”
金婆子的笑容僵了一瞬,但很快又恢复了满脸堆笑的模样:“夫人说笑了。陆家是诚心诚意要结这门亲的,自然不能怠慢了二娘子。”
崔沈氏没有接话。她沉默了片刻,然后缓缓站起身,走到陆安面前,伸手掀开了那块大红绸缎。
托盘上,整整齐齐地码着一叠银票。每一张的面额都是一千两。一共十五张。
崔沈氏的目光在那些银票上停留了片刻,然后放下绸缎,转过身,走回主位上坐下。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,声音依然平静如水:“既然陆家这么有诚意,我崔家也不是不讲理的人。这门亲事,我应下了。”
金婆子大喜过望,连忙躬身道谢:“多谢夫人!多谢夫人!老身这就回去给老太太报喜!”
崔沈氏摆了摆手:“去吧。婚期定在下月初八,让陆家准备好迎亲的事宜。”
金婆子连连点头,带着陆安退出了正堂。
崔沈氏独自坐在堂中,望着那扇缓缓合上的大门,沉默了片刻,然后端起茶盏,又喝了一口茶。她的嘴角,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。
一万五千两。
陆家这笔钱,出得可不甘心。但再不甘心,也得捏着鼻子出。
辰时正,崔玉容坐在自己院中的窗前,手中捏着一方帕子,指尖将帕子的边缘绞得皱巴巴的。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,眼神有些空洞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院门被推开了。周嬷嬷走了进来,手中捧着一只红木托盘,托盘上放着一套大红色的衣裙和一只沉甸甸的木匣子。她走到崔玉容面前,将托盘放在桌上,声音平静而恭敬:“二娘子,夫人让老身来给您送东西。”
崔玉容的目光落在那套大红色的衣裙上,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。她的声音有些发虚:“这是……嫁衣?”
“是。”周嬷嬷点了点头,“夫人说了,虽然您是庶女,但这次是嫁到陆家做平妻,排场不能太小。这套嫁衣是按嫡女的规制做的,您试试合不合身。”
崔玉容伸出手,轻轻抚摸那套嫁衣的布料——是上好的妆花缎,触感光滑而柔软,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她的眼眶微微泛红,低下头,声音带着一丝哽咽:“母亲……费心了……”
周嬷嬷没有接话,而是打开了那只木匣子。木匣中,整整齐齐地码着一叠银票。
“这是陆家送来的一万五千两聘礼。”周嬷嬷的声音依然平静,“夫人说了——这笔银子,全部充入您的嫁妆之中。
另外,夫人自己再添五千两,加上您那间铺子这几年的收益和柳家退回的银子,合计两万一千余两,全部作为您的陪嫁。”
崔玉容猛地抬起头,眼中满是震惊:“母亲……她……她为什么要……”
“夫人说了——”周嬷嬷看着她,目光中带着一丝温和,“您虽然是庶女,但也是崔家的女儿。崔家的女儿出嫁,不能让人看轻了。”
崔玉容的泪水夺眶而出。她低下头,双手捂住脸,肩膀剧烈地颤抖着,泣不成声。
周嬷嬷站在一旁,没有打扰她,只是安静地等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