鸠羽添香

太后大丧,国哀七日。乾清宫内,虽也挂满白幡,却弥漫着一股与寿康宫不同的、压抑而躁动的气息。萧绝连日守灵,几乎未曾合眼,眼中布满血丝,面容憔悴,脾气也愈发暴戾无常。他本就因太后之死疑心重重,又对李凰飞的步步紧逼恨之入骨,此刻心神交瘁,正是防备最薄弱之时。

永寿宫内,林太妃捻动着手中的沉香木佛珠,听着心腹宫女翡翠的低语禀报,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冰冷弧度。

“陛下今日又斥责了太医署进奉的安神汤,说是无用之物,连药碗都砸了。”翡翠低声道,“高公公那边传话过来,说陛下夜不能寐,心悸盗汗,脾气……越发难以控制了。”

“哦?”林太妃眼皮微抬,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,“陛下孝心可嘉,哀家这做长辈的,看着实在心疼。先帝在时,最是看重陛下龙体。如今姐姐仙逝,陛下若再熬坏了身子,岂非让姐姐在天之灵难以安息?”

她放下佛珠,对侍立一旁的秦嬷嬷吩咐道:“秦嬷嬷,去将哀家小厨房里煨着的那盅‘ 九味安神汤’ 取来。记得,用那个紫檀木的食盒装好。”

秦嬷嬷心领神会,躬身应道:“是,娘娘。老奴亲自送去乾清宫,就说是娘娘听闻陛下辛劳,特赐的安神汤,愿陛下保重龙体。”

林太妃微微颔首,补充道:“陛下若问起,便说此汤是依着古方,用了上等酸枣仁、远志、茯神,又添了一味西域进贡的安息香,最是宁心安神。哀家每日礼佛前饮用,颇有效验。”

“老奴明白。”秦嬷嬷垂首,眼中掠过一丝心照不宣的神色。那盅汤里,确实有酸枣仁、远志、茯神,也确实加了西域安息香,味道醇厚,能助人安眠。但除此之外,还有一味东西,是林太妃秘藏的、无色无味、极难察觉的‘鸠羽散’。

此散并非剧毒,不会立刻致命,而是会慢慢侵蚀人的心脉,令人逐渐变得焦躁易怒、多疑猜忌,夜不能寐,白日精神恍惚,长期服用,便会心力交瘁,形销骨立,最终看似“忧劳成疾”而亡。最妙的是,此散与安神药物同用,初期反而能助眠,掩盖其副作用,待察觉不对时,早已深入膏肓。

秦嬷嬷提着食盒,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永寿宫,朝着乾清宫的方向走去。她的身影在长长的宫道上拖出淡淡的影子,如同一个悄然而至的幽灵。

乾清宫西暖阁内,萧绝正烦躁地揉着刺痛的太阳穴,御案上堆满了等待批阅的奏章,他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脑海中反复闪现着太后临终前的面容、李凰飞那双冰冷的眼睛,以及朝臣们或同情或猜忌的目光,让他几欲疯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