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6章 暗窗窥局,雪夜磨刀

会馆前院的火盆早已熄灭,打手们带着掠夺来的物资散入各处厢房。风雪在这片失去秩序的街区肆虐,掩盖了一切罪恶的痕迹。

卓少司抱着肩膀,缩着脖子,一个人绕到了会馆后巷。这里堆放着几个发馊的泔水桶,即使在严冬,也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腐气味。

他靠在满是尿渍的青砖墙上,借着巷口一盏被风吹得忽明忽暗的破灯笼,哆嗦着手将怀里那本防潮油纸包着的私账掏了出来。手指僵硬地翻开账页,卓少司的呼吸越来越急促。账面上的数字像几条毒蛇,死死咬住他的喉管。

七笔放出去的印子钱,有三笔变成了彻底的死账。人跑了,钱没了。

“二两三分……”卓少司喃喃自语,声音发着抖。这点钱在内城贵人眼里连一顿酒钱都不够,但在蠹局,这是要命的红线。

一扇隐蔽在墙根阴影里的暗门突然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木轴摩擦声。

卓少司像触电般把账本塞回怀里,右手本能地摸向腰间的短刀。

姜挽歌从门内走出,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男式青衫在寒风中微微翻飞。她没有看卓少司摸刀的动作,视线甚至没有在他那张惊恐的脸上停留超过一息。

“午夜前,填平账面上的窟窿。”姜挽歌的声音很轻,轻得几乎要被风雪撕碎,但字字句句都透着一股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死寂,“过了子时,如果大账对不上那二两三分的现银,霍爷会按规矩,拿你的脑袋去平账。”

没有多余的解释,也没有商量的余地。姜挽歌交代完这句如同判

决书般的警告,转身踏上了暗门后的石阶。

卓少司僵在原地,冷汗瞬间湿透了贴身的单衣。

十步之外,几堆废弃竹筐投下的死角里。

陈长生的身体与黑暗完全融为一体。风雪落在他的肩头,没有因为体温而融化,因为他此刻的呼吸和脉搏已经压到了最低。

他听清了姜挽歌下达的死线时间,但让他更在意的,是姜挽歌转身上台阶时,雪光映照下的一处细节。

姜挽歌穿的是一双市井常见的青布厚底靴,但在靴底侧边缘,粘着一小块暗红色的泥土。那是北地红泥,一种质地极其粘稠的特有土质。京师外城的泥土全是灰黑色,只有内城京郊那些门阀特权阶层为了跑马平稳,才会在私邸马道上铺垫这种从几百里外运来的红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