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9章 溺水死锁,焦土灭口

水流的推力在暗渠的第三个拐角处陡然增大。

林长风的左半边身子依旧麻木,只有右臂还能勉强划动水流。头顶的青砖和腐土还在不断剥落,砸在水面上溅起浑浊的水花。他顺着向下的暗流,被裹挟着往江面方向的排污口冲去。水里混杂着碎木片和泥沙,不断刮擦着他的脸颊。

前方透出微弱的光晕,出口就在十几丈外。林长风深吸了一口残存的空气,双腿用力一蹬,试图借着水势穿过这段狭窄的管带。

就在他即将滑过一处断裂的石台时,水流猛地将他往上一推。

布料撕裂的闷声在水下响起。林长风的身体在激流中猛地顿住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拽住了后背。他转过头,借着微弱的光线,看到一截从粮仓地基塌陷下来的粗大底木横卡在水道中央。底木表面生满了两指长的生锈铁钉,其中几根已经彻底挂穿了他长衫的下摆,在结实的棉布里绞成了死结。

水流不断冲击着他的胸口,将他整个人向下压去。他伸出右手去扯那块布料,但水下无处借力,湿透的厚重长衫像是一张收紧的网。他试图去解腰带,左手却软绵绵地使不上劲,单靠右手在湍急的水流中摸索,腰带反而越抽越紧。

肺里的氧气已经耗尽。胸腔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起伏,那是横膈膜在濒死状态下发出的痉挛信号。

林长风停止了拉扯。

他睁着眼睛看着前方那一点微光,任由身体被水流一点点按向渠底的淤泥中。他张开嘴,冰冷刺骨的江水瞬间倒灌进鼻腔和气管。没有咳嗽,只有一种仿佛无数把生锈铁片在肺叶里翻搅的撕裂感。眼前的光晕迅速缩小,化为大片大片的黑斑。

耳膜里除了水流的轰鸣,什么都不剩。体温在几个呼吸间被彻底抽走。

就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边缘,他感到后背脊椎的深处,传来了一阵令人牙酸的牵扯感。那不是水流的拉动,而是原本麻木、断裂的骨骼和肌肉,在某种不讲道理的规律下,开始强行对位、重组的动静。疼痛被放大,紧接着,一切归于死寂。

天光大亮。

细密的雨丝落在还冒着灰白热气的废墟上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空气中弥漫着硝石、焦木和油脂燃烧后的刺鼻气味。

柳寄遥穿着一件被泥水溅满的飞鱼服,站在原粮仓的承重墙残骸旁。他的靴底踩在黑色的焦炭上,发出一阵阵断裂音。一排排换防过来的缇骑正拿着铁锹,在冒烟的瓦砾堆里翻找。

一名校尉直起腰,指着脚下一个刚刨出来的浅坑。

柳寄遥走过去。泥水洼里,半截断裂的刀刃斜插在土里,刀柄的皮革已经烧成了灰烬。再往下,是一具缩成一团的焦尸。尸体的四肢因为高温蜷缩在胸前,表皮完全炭化,开裂的缝隙里露出暗红色的肌肉组织。

柳寄遥蹲下身。校尉递过来一根树枝,他接在手里,拨了拨焦尸的左臂。在左手背的位置,虽然皮肉已经毁损大半,但依照骨骼和残存皮相的纹理,依然能看出一块收缩异常的凹陷痕迹。

校尉压低声音,说身形对得上,左手的旧疤位置也没错,看来那姓林的账房没跑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