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9章 伪卡过闸,上游截流

商红萼两根手指夹起那张散发着刺鼻血腥味的撤离血契,小心翼翼地折叠起来,塞入贴身的暗红色水靠内侧。她转过身,赤着脚走到船舱角落,用粗糙的脚跟重重踢了踢正在打盹的伙计。两个穿着破烂短打的汉子猛地惊醒,摸向腰间的短刀。

林长风缓缓站起身,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死寂。他没有多说一句废话,只是抬起那只还沾着些许泔水臭气的右手,食指竖在唇边,做了一个绝对静默的手势。他的眼神冷得像结冰的深潭,伙计们只觉得被一股无形的重压扼住了喉咙,下意识地闭紧了嘴巴。

舱外,魏半城手下的十几个脚夫正将数十名瘦小的孤儿转移。孩子们被像塞满谷物的麻袋一样,悄无声息地从岸边转移到乌篷船的底舱。底舱里常年浸泡着漏进来的江水,弥漫着浓烈的鱼腥味和底水腐烂的臭气。孩子们挤在狭窄的木板间,互相紧紧挨着,呼吸声压得极低,连咳嗽都被死死捂在喉咙里。

林长风没有在船上多留。他将那一身惹眼的泔水外衣脱下扔在生满青苔的砖台上,戴上斗笠,转身步入夜色,朝着金陵城头的方向走去。

乌篷船上的缆绳被解开,粗大的麻绳落入水中。船夫用裹着破布的长篙顶在砖台上,乌篷船借着一点反作用力,如幽灵般滑出了逼仄的暗渠,船头切开水面,缓缓驶向秦淮外河的主干道。

江面上的风夹杂着秋夜的寒意。商红萼站在船头,手里攥着一份泛黄的折子,那是夜间排污放行文书。这是林长风提前安排的,他启动了金陵物流调度总账中预埋的本土灰盾最后人情——水门关卡的一个老书办暗中利用职务之便,在真正的公文纸上盖下的排污关防印。纸面上还残留着印泥未干的潮湿感。

乌篷船在商红萼的指挥下,故意在船头挂起了一盏代表夜香和死水的昏黄脏灯笼,混入了前方几艘正要出城的排污船队尾部。周围的船只满载着城内一天的秽物,随着江水荡漾,船身周围飘散着令人作呕的酸腐臭气。

这股气味虽然刺鼻,但在这风声鹤唳的夜晚,却成了最坚固的物理屏障。它完美地掩盖了底舱里几十个活人的呼吸、汗味和不可避免的心跳声。乌篷船混在其中,伪装成排污船队里最不起眼的一员,随着水流向着远处的水门关卡缓缓漂去。

此时,秦淮老铺周边的巷道里。满地是被砸碎的木窗和散落的账册纸张。常百刃站在狼藉之中,满脸横肉因为一无所获而绷得像石头一样硬。他的皮靴踩在青石板上混合着血水的泥洼里,发出黏腻的声响。他带着一队重甲缇骑,顺着水网边缘一路巡视,最终停在了水门关卡附近的外围。

空气中除了江水的腥气和远处传来的排污臭气,似乎别无他物。但常百刃突然停下了脚步,他像一头狂躁的猎犬般抽动了一下鼻子。在一堆酸腐的恶臭中,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、不属于这里的味道——那是防潮印泥的气味。这种印泥里掺了特殊的松香和朱砂,只有在刚刚盖下不久、尚未完全风干时,才会散发出这种独特的涩味。

“有人刚造了假文书出城!”常百刃猛地拔出绣春刀,刀背重重地砸在旁边的木栅栏上,震得木屑横飞。

他果断越过水师的巡查流程,无视旁边水师百户惊愕的目光,强令手下的缇骑:“传老子的话,今夜外围水门夜间通行口令作废!立刻改口令!没有老子的手令,就是一条泥鳅也不准放过去!”

说罢,他亲自率领三艘吃水极深的重甲快船,顺着水流的方向,朝着水门关卡全速追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