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3章 截书逼毒,恶犬毙死牢

诏狱底层的甬道里,常年弥漫着一股生石灰混杂着腐肉的恶臭。墙壁上渗出的地下水顺着青黑色的砖缝滑落,滴在泥泞的地面上,发出单调的吧嗒声。

秦守业提着两层的食盒,每往下走一个台阶,小腿的肌肉就控制不住地打一次冷战。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了,那件代表着他微末权力的税吏皂衣,此刻像一块冰冷的铁板一样贴在脊背上。

“哟,秦书办,这么晚了还下这阎王殿来转悠?”一个腰间挂着水火棍的狱卒从阴影里走出来,手里拿着半个发干的杂面馒头,斜着眼打量他。

秦守业觉得胃里正在翻江倒海,那包烈性砒霜就融在食盒最下层的劣质烧酒里。他强行将食盒的提手换到左手,右手顺势在衣服上蹭了蹭掌心的汗水,从袖口里摸出几枚铜钱,不露痕迹地塞进狱卒的腰带缝里。

“上头催得紧,”秦守业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,他指了指怀里那份按有印信的名录封签,“新抓进来的那个胡党外围,巴虎。总宪大人明天一早要提审,我得先来核验一下这犯人的死活,顺道送顿断头饭,免得人半夜咽气了,我这差事交不了。”

狱卒掂了掂腰间的重量,原本板着的脸松弛下来,用大拇指往甬道尽头指了指:“甲字三号。腿骨已经敲碎了,没几口气了。你快去快回,这地方的阴气能把活人的骨头缝都吹酸了。”

秦守业点点头,脚步僵硬地朝着甬道最深处走去。

甲字三号牢房的铁锁上结着厚厚的铜绿。秦守业隔着粗大的木栅栏往里看。昏暗的油灯下,阴沟里几只硕大的老鼠正在啃食一团看不出形状的残渣,发出令人牙酸的细碎咀嚼声。

巴虎就像一摊烂肉一样倒在发霉的干草堆里。他双膝以下的角度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反向扭曲,皮肉破裂处,惨白的骨茬扎出了囚服。

听到铁链拖拽的动静,巴虎艰难地撑起半个身子,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布满了血污,眼底依然透着困兽般的凶光。“秦……秦守业?”他喉咙里发出砂纸摩擦般的破风声,“你来得正好……快拿银票去打点,只要我出去……”

秦守业没有接话,他的呼吸粗重得像是在拉风箱。他将食盒的底盖抽开,把一盘夹生的米饭和一壶烧酒推了进去。

“上头有令,明天一早过堂。”秦守业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,声音干涩,“这酒,是你最后的好日子了。”

巴虎看着那壶酒,眼中的凶光闪烁了几下。饥渴和剧痛让他失去了仅存的理智。他用沾满泥垢和血痂的双手抓住酒壶,拔掉木塞,仰起头,将那劣质的烧酒大口大口地灌进喉咙里。

烈酒顺着他满是胡茬的下巴流淌,滴落在黑色的泥土上。

仅仅过了七八次呼吸的时间,巴虎灌酒的动作突然僵住了。他手腕猛地一抖,酒壶“啪”地一声砸在青石板上,摔得粉碎,剩下的酒液混着积水流进了老鼠啃食的阴沟里。

巴虎的眼睛在眼眶里剧烈地凸起,红血丝瞬间爬满了眼白。他的喉结上下滚动,却发不出一丝声音。紧接着,一股黑红色的、黏稠得如同糖浆般的液体,从他的鼻腔和嘴角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。

他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后倒去,后背重重地砸在草堆上。他的双臂在半空中漫无目的地胡乱抓挠着,双腿因为剧毒的神经痉挛而发生着反常的抽搐,骨折断裂的膝盖在地上刮擦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响。

不到半盏茶的功夫,抽搐停止了。巴虎怒睁着眼睛,盯着牢房发黑的顶棚。他的右手死死地抠进地面的烂泥里,掌心里攥着一根折断的稻草,仿佛那就是他曾妄想在黑市里握住的权力。

一阵刺鼻的苦杏仁味在牢房里弥漫开来。

秦守业死死咬着牙,用手背堵住嘴,强忍着胃里的痉挛,转过身,像个游魂一样悄无声息地融进了甬道的黑暗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