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虎那一脚踹在白拙的腰眼上,带着粗糙皮革摩擦布料的闷响。
白拙的身子像半空的麻袋一样,在地砖上不受控制地翻滚了半圈,脊背重重撞上柜台内侧的承重木架。他嘴里咳出几缕带血的涎水,但双臂依旧死死抱在胸前,没有让牛皮纸包松脱半分。
剧烈的翻滚带起了一阵风,将刚才从台面上飘落下来的那张伪造过户文书压在了白拙的身下。刺啦一声极其轻微的裂帛音响起,宣纸的边缘被地砖上的毛刺划开了一道口子。
白拙大口喘着粗气,因为充血而显得视线有些模糊。但他常年盘算碎银和契据的眼睛,本能地落在离鼻尖不足一寸的那个纸张裂口上。
那是印泥剥落的地方。朱红色的印迹断层下方,纸张的纤维里透出了一小块铜钱大小的暗色压痕。压痕的纹理呈十字交叉,那是宝源暗号在交割大宗黑钱时,垫在底层的特有水牌暗记。
左金阙用来收买官府的贿银,全是没洗干净的胡党赃物。
白拙的眼皮颤了颤,他下意识地抬起那只被打断了指甲的手,用沾满血污和泥水的袖口,用力蹭了蹭自己怀里那份真实底账的边缘。他知道,这道破绽,是能反咬一口的牙。
粮铺外围的街巷里,秋雨绵密。
秦守业站在柜台外,看着巴虎毫无顾忌地动用私刑,心里隐隐泛起一阵不安的虚火。他往后退了半步,避开地上溅过来的血点子。为了确保今天这出强盗戏码万无一失,他转过头,冲着门口招了招手。
两个原本混在起哄人群里的底层税吏立刻挤了进来。秦守业压低声音,用只能三个人听见的音量吩咐道:“去,把巷子前后两头的路给卡死。不管是谁来探头,就说是府衙奉命查验胡党逆产,任何人不得靠近半步。”
两个小吏点了点头,拢了拢蓑衣,顺着屋檐下的阴影向外围跑去,企图拉起第二道官方封锁线。
林长风打着一把陈旧的油纸伞,靴底平稳地踩在青石板的积水上,水珠飞溅,却没有一滴沾上他的衣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