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铁疤授首,毒网入笼

次日清晨,一场倒春寒的冷雨毫无征兆地泼了下来。

细密的雨丝像冰针一样扎在南区的青石板上,冲刷着沟渠里的垃圾。天色刚蒙蒙亮,街道上连早起的倒夜香老头都不见踪影。

黑水堂的废弃库房外,几个守夜的帮众正缩在漏风的墙根下打盹。他们怀里抱着生了锈的厚背大刀,衣服单薄,不时因为寒冷而打着寒颤。

他们什么都没听见。

几十名穿着棕色蓑衣、脚蹬厚底牛皮快靴的锦衣卫缇骑,就像一群从地狱里飘出来的幽灵,踩着泥水洼逼近了库房。蓑衣相互摩擦发出的微弱沙沙声,被绵密的细雨声完美地掩盖了过去。

“轰!”

一声沉雷般的巨响在死寂的街道上炸开。两名体格魁梧的缇骑合抱一根粗圆木,带着冲刺的惯性,狠狠撞碎了库房那扇朽烂的木门。

木门连同生锈的铁铰链瞬间崩飞,大块的木刺混合着雨水向内飞溅,直接扎进了一个刚睁开眼睛的守卫肩膀里。

“什么人——”

那守卫的惨叫声才刚喊出一半,一道雪亮的刀光已经在昏暗的雨幕中劈开了一道白痕。

柳寄遥面无表情地走在最前面,右臂猛地一挥。锋利的绣春刀没有遇到任何阻碍,像切豆腐一样切开了那名守卫的咽喉。

温热的鲜血瞬间呈雾状喷涌而出,在半空中被冷雨迅速冷却,噼里啪啦地落在一旁的烂毡布上,染出一片刺目的暗红。

剩下的几个守卫吓得肝胆俱裂。他们平时在码头欺负脚夫耀武扬威,但面对这种毫无废话、绝对服从杀戮指令的国家机器,他们连刀都拔不出来,转身就往库房深处手脚并用地爬。

柳寄遥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,身后的缇骑如潮水般涌入。一时间,狭窄的库房内只剩下刀刃劈开骨头的沉闷声响、肉体倒地的扑通声,以及极其短暂的濒死惨呼。

不到半盏茶的功夫,一切归于死寂。浓烈的血腥味硬生生顶开了霉味,充斥着整个空间。

柳寄遥走到库房中央,刀尖挑住盖在木头上的破毡布,用力一扯。

几根粗大的沉水木暴露在阴暗的光线下。木头底部,那方方正正的工部朱砂暗印虽然被水洗过,但残存的轮廓在锦衣卫的眼里依然刺眼。

柳寄遥冷漠地盯着那红色的印记,手腕轻轻一抖,甩去刀尖上黏稠的血珠。“呛”的一声,收刀入鞘。

“人赃并获。贴上封条,木材全部押回北镇抚司交差。”

与此同时,距离库房不到两条街的泥泞巷子里,阎铁疤正带着十几个心腹狂奔而来。他昨天夜里在城里找买家喝得大醉,今早还没醒透,就听到手下连滚带爬地跑来报信,说废库房那边被官差抄了。

他脑子里一片混沌,第一反应是巡城御史那帮穷酸衙役又来抽油水了。这在南区是常有的事,塞个十几两银子,骂两句娘就能打发。

“都他娘的给老子把刀收起来!”阎铁疤喘着粗气,像头被激怒的野猪,“一点规矩都不懂,去看看是哪个不开眼的差爷,连我黑水堂的场子也敢踩!”

他粗暴地推开挡路的手下,一头冲出巷口,脚下的步子却猛地钉死在了青石板上。

满地都是血。青石板沟渠里的积水已经变成了令人作呕的淡红色。库房门前,站着两排手握绣春刀、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缇骑。那一身身不染尘埃的飞鱼服,在凄冷的雨中散发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
阎铁疤脸上的横肉剧烈地哆嗦了一下,左脸那块丑陋的黑疤瞬间失去了血色。被酒精麻痹的大脑终于反应过来,这根本不是什么抽油水的衙役,这是大明朝最要命的活阎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