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铜钟催命,账剥连环

与此同时,距离码头半条街外,长乐赌坊二楼的雅间内。

一截安神的线香燃到了尽头,灰烬落在青铜香炉里。戚红衣斜靠在雕花窗棂旁,白皙的手指把玩着一枚红色的筹码。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码头上的乱局,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。

锦衣卫查账的压力已经逼到了嗓子眼,那个姓林的肥羊如果死在哗变的脚夫手里,她一文钱都捞不到。

“去。”戚红衣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打手吩咐道,“从后巷抄过去,把码头这边的动静漏给黑水堂的阎铁疤。就说魏半城手下的脚夫反了,码头现在是个空壳。那头黑熊馋这块肉不是一天两天了。”

打手领命退下。戚红衣垂下眼帘,看着自己指甲上的丹蔻。借黑帮的刀把水搅得更浑,等林长风被逼到绝路,他自然会把身上藏着的底牌乖乖吐出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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码头上,哗变的浪潮几乎要将八仙桌掀翻。

林长风就在这剑拔弩张的中心,他没有退后半步,而是将一直夹在肋下的那块长条木板,重重地砸在了桌面上。

“砰!”

这一声闷响,硬生生压住了前排脚夫的怒骂。

林长风没有看满脸通红的包工头,甚至没有看那些愤怒的脚夫。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截灰白的石笔,用一种极度枯燥、没有丝毫起伏的语气,开始在木板上画线。

“嗤——”石笔在粗糙的木板上划出一道白痕。

“第一条线。”林长风盯着自己画下的横线,“大明江东关税卡,进出货抽一分半。这是官府的红线,没人动得了。”

“嗤——”他在下方画了第二条更短的线。

“第二条线。码头大面上的规费,抽两分。这是魏爷要用来打点水路、稳住地盘的铁规矩。”

周围的声音奇迹般地小了下去。连魏半城都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,用那双长满老茧的手指搓着刀柄,眼睛死死盯着林长风手里的石笔。

林长风接着画下了第三条线,这条线歪歪扭扭,却最长。

“第三条线。这就是刘管事口中的‘秤火耗’。”林长风的指尖点在这条线上,终于抬起头,目光冷冷地扫过包工头,“七天工期,每人每日原本应得二十五文。官府抽完,码头抽完,原本还剩一百二十多文的活钱。但这笔账里,从劣钱换足钱的差价中扣去十三文,从涂抹工时中吞掉八文,最后再以虚高的火耗强压两成半。”

林长风将石笔随手扔在桌上,拍了拍手上的白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