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血骨重塑,算破死局

老头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,他没有尖叫“诈尸”,而是本能地扔下灯笼,反手从腰间抽出一根带铁钉的丧门棍,高高举起,朝着林长风的脑袋就砸了下来。在这个地方,半死不活的人比死人多了一口恶气,砸死了才能安生拿钱。

“城南的烂席子三文钱一张。”

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林长风没有躲闪,也没有求饶,他只是盯着老头那张因为用力而扭曲的脸,用一种平淡到甚至有些冷漠的语气,快速吐出一串数字。

老头手里的棍子在半空中顿住了,铁钉距离林长风的额头只有不到一寸。

“衙门按五文给的款,你填了两百具尸体。差役老爷抽走大头,你手里应该还扣着三百文的结余。”林长风慢慢坐起身,他死死咬着牙,强行压抑着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和骨骼重组后的酸软虚弱,“但你这手里的破锣灯笼,连灯油都快熬干了,脚上的草鞋也烂了底。这说明,那三百文你根本没拿到,被管事的书办黑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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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拐那只独眼剧烈地闪烁着,握着棍子的手不由自主地颤了颤。

“你想砸死我,最多从我身上扒下一件破衣服,换不到半角碎银。”林长风伸出手,用两根指头慢慢捏住那根丧门棍的末端,将其拨开,“但你若是留我一命,我能让你把那三百文,从书办的牙缝里全抠出来。”

死人比活人好算账,但活人能算出死人算不出的钱。这笔阴阳账,就是林长风的筹码。他必须用这种连串的、毫无感情色彩的账目推演,来掩盖自己此刻四肢不受控制的轻微颤抖。

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从他左手袖口抖落,落在血泥里,被雨水一冲,散发出一股极淡的枯骨焚香味。

老拐没有注意到那点香灰。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脸色惨白、说话像念经一样的年轻人。半晌,他慢慢放下了丧门棍,喉结滚了滚:“你……你识数?”

交易刚成,远处的官道上突然传来密集的马蹄声。

不是普通的巡城差役,马蹄声沉闷、整齐,带着不加掩饰的肃杀。数十支火把在夜雨中如同一条火龙,迅速包围了乱葬岗。

为首的一人,穿着暗色调的飞鱼服,腰间挂着狭长的绣春刀。没有戴斗笠,雨水顺着他那张白净得近乎病态的脸滑落,眼角的一颗黑痣在火光下分外显眼。

柳寄遥勒住马缰,扫了一眼满地的尸骸,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谈论晚饭吃什么:“旧案有漏,把这坑里的东西,连皮带骨,全烧了。”

“全烧?”老拐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,裆部瞬间湿了一片,一股骚臊味散开,“官爷!里头还有新填的……”

“烧。”柳寄遥没有看他,只是打了个手势。

缇骑们纷纷下马,将成桶的猛火油泼向尸堆。

“躲!”林长风一把揪住老拐的领子,连拖带拽地将他塞进了一旁那辆破旧的运尸车底。这车底有个暗格,原本是敛尸人用来藏匿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好物件的,空间极度狭小。

两人刚缩进去,头顶就传来了火折子丢入猛火油的轰鸣。

大火瞬间冲天而起。热浪隔着薄薄的木板透下来,瞬间烤干了林长风脸上的雨水。恶臭,难以形容的恶臭——那是腐肉、石灰、粪便和布料被烈火同时焚烧的味道。

林长风死死捂住口鼻,强忍着肺部因缺氧而产生的撕裂感。透过车底木板的缝隙,他看到了大明皇权机器的物理抹杀效率。那些锦衣卫缇骑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,有人拿长矛将试图爬出火坑的未死之人重新挑进去,有人在四周倒油。惨叫声被木柴爆裂的声音掩盖。

这是绝对的暴力,没有任何道理可讲。只要在名单上,不管是死是活,统统化为灰烬。

大火烧了足足半个时辰。运尸车因为停在边缘,加上老拐事先在车上盖了厚厚的湿草席,这才勉强逃过一劫。

缇骑撤走后,老拐连滚带爬地爬出车底,哆嗦着套上老马,连夜驱车逃离这片人间地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