货从天津港出发的第三天,户部的人来了。
不是一个人,是一队人。领头的是个侍郎,姓吴,瘦高个,脸白得像纸,说话慢条斯理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。他站在苏记铺子门口,身后跟着四个差役,穿着皂衣,腰里挂着铁尺,面无表情。
“林辰是哪位?”
我从柜台后面站起来。“我是。”
“有人告你走私绸缎,偷税漏税。跟我们去户部走一趟。”吴侍郎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拘票,在我面前晃了晃。上面盖着户部的大印,红彤彤的,像一滩血。
赵小六的脸白了。“姑爷——”
“没事。去看看。”我转身看着赵小六,“去告诉太太,我去户部了。让她别担心。”
赵小六的嘴唇哆嗦了几下,想说什么,但没说出来。他点了点头,眼眶红了。
户部在城东,离苏府不远。走路两炷香的功夫。吴侍郎走在前面,走得很快,我跟在后面,没问话。四个差役走在后面,也不说话。街上的人看到户部的人押着人,都躲着走。
到了户部,吴侍郎把我带进一间小屋。屋子不大,一张桌子,两把椅子,窗户很高,铁栏杆,阳光从外面照进来,在地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亮块。墙上挂着一幅字,写着“明镜高悬”四个字,字迹工整,但墨水已经褪色了。
“等着。大人忙完了传你。”
吴侍郎走了。门关上了。锁链哗啦啦地响。我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那一片小小的天。天很蓝,有几朵白云,慢悠悠地飘着。苏清鸢知道了吗?赵小六告诉她了吗?她在做什么?在想办法救我?还是在担心?
等了很久。半个时辰,一个时辰,不知道。没有日晷,没有更鼓,只有墙上那一片天,从亮变暗,从蓝变灰。
门开了。吴侍郎站在门口。
“出来。大人传你。”
大堂上,户部尚书坐在案后,姓周,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,脸上挂着笑,但那笑意不达眼底。旁边站着吴侍郎,手里拿着一摞纸,低着头,不看任何人。堂下站着一个人,背对着我,看不清脸。但那个背影我认得——安国公的小舅子。
“跪下。”差役按了一下我的肩膀。我没跪。站在那里,看着周尚书。
“大胆!见了本官为何不跪?”
“大人,我无罪。无罪之人,不跪。”
周尚书的胖脸涨红了。他拍了惊堂木,啪的一声,声音在大堂上回荡。
“放肆!有人告你走私绸缎,偷税漏税,你还有理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