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,柴房的门被敲响了。
不是那种急促的敲法,也不是小心翼翼的试探。三下,不轻不重,像是怕惊动别人,又怕我听不见。我从榻上坐起来,运功刚收了一半,暖流还在经脉里打转。这些天已经习惯了子时运功,夜深人静,没人打扰,效果比白天好得多。
“谁?”
“我。”
苏清鸢的声音。隔着门板,听不太真切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。
我愣了一下,起身去开门。月光从门口涌进来,苏清鸢站在门外,穿着一件家常的淡蓝色长裙,头发散着,没有梳髻。黑发垂在肩上,被月光照得发亮。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,另一只手攥着袖口,像是有些紧张。
“睡不着,过来坐坐。”她没等我让,自己走进来了。
柴房很小,一张榻,一张桌,一把椅子。桌上摊着几本账册,榻上叠着被子,墙角堆着劈好的木柴。她四处打量了一下,眉头微微皱起来,但没说什么。
“你就住这儿?”
“住了三年了。”我把榻上的被子叠好,铺了块布,“坐吧。地方小,别嫌弃。”
她没坐,把食盒放在桌上,打开。里面是几碟小菜,一壶酒,还有两只杯子。菜是热的,还冒着白气,酒香混着小菜的香味,在狭小的柴房里散开。
“我娘不知道我出来。”她坐下来,给我倒了杯酒,“喝一杯?”
我接过来,抿了一口。是桂花酿,甜的,入口绵软,后劲却大。
“你从哪儿弄来的?”
“让春兰去买的。”她也喝了一口,“今天是你到苏家的第三年零一个月。”
我愣了一下:“你记得?”
“账本上记的。”她看着酒杯,声音很轻,“三年前的今天,你进苏家的门。那天下了很大的雨,你淋得跟落汤鸡似的。站在前厅里,低着头,一句话都不敢说。”
“你记得这么清楚?”
“那天我恨我爹。”她的声音更轻了,“恨他把我嫁给一个陌生人,恨他连商量都不跟我商量。我哭了一夜,第二天起来,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。”
我没说话。她也没说话。柴房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蛐蛐的叫声。
“后来呢?”我问。
“后来就习惯了。”她给自己又倒了一杯,“习惯了每天早上看到你在前厅里站着,习惯了听别人叫你废物,习惯了……当你不存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