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坡的厮杀声隔着三里地就能撞进耳朵里，像整片荒原都在嘶吼。小燕子策马冲过最后一道土坎时，风里兜头扑来的已全是血味——腥的、热的，混着战马汗液和铁器的冷气。她胃里翻了一下，随即什么都顾不上了。

前方的战场乱得像一口被砸烂的沸锅。敌军骑兵与前锋营的人搅在一起，刀剑起落间分不清谁是谁。

小燕子一眼认出了尔泰。他骑在马上，银甲已溅满暗色，手中一杆长枪左挑右扫，将两个扑上来的敌骑接连搠下马去。可敌军太多，一层退去又涌上来一层，如同涨潮的浪涛般往他身边合围。他身边的亲兵越打越少，几个还能动的也全被隔在外围，杀不进去。

小燕子没喊他。她知道喊了也听不见。她把身子往马背上一压，鞭梢在风中一甩，直冲入阵。战马四蹄腾空，从两个敌骑之间硬挤进去。小燕子手腕一翻，软鞭如灵蛇出洞，抽在迎面一个敌兵的脸上，那人惨叫着坠马。小燕子不停，反手又是一鞭，卷住另一个敌兵持刀的手腕往外猛拽，那刀便脱了手。

尔泰正在敌阵中厮杀，忽觉侧翼一阵骚动。他一枪逼退面前的人，抬眼的刹那，整个人像是被惊雷劈中定在了原地。是小燕子。那个他以为此刻该好好待在伤兵营里的萧安，正骑一匹灰马，手里舞着软鞭，像个从沙尘里杀出来的煞星。小燕子的发巾散了，短发在风里乱舞，脸上身上都是血，分不清是她自己的还是敌人的。她冲得那样急，那样不管不顾，鞭子落下时爆出的脆响，竟硬生生盖过了周围翻涌的喊杀。

“谁让你来的——！”尔泰吼出这一声，嗓子像被砂纸磨穿。他是又怒又骇，怒她真敢来，骇她竟真的来了。可眼下哪容他分神？两个敌将已一左一右夹攻过来。他只能咬牙迎战，把心里的火全泻在枪尖上。

小燕子也不答他的话，她没空。一个敌骑朝她撞来，长矛直刺马眼。小燕子策马躲过，软鞭由下而上甩出，正卷住那人脚踝。她猛一拽，那人便像只灌满黄沙的破麻袋般重重摔下马去，后脑撞在碎石上，不动了。

终于，小燕子的马冲到了他身边。两人背对着背，战马各自不停，刀光鞭影翻飞，把周身兜得密不透风。风更大了，血点子乱飞，分不清从谁身上溅出来的。一个敌兵从后头偷袭，小燕子回身一鞭，正抽在对方咽喉。尔泰没回头，只吼了一声：“贴紧我！”

小燕子真就贴了上来，后背抵着他的后背，隔着战甲都能感到他身体里传来的震抖。

“谁让你来的！”尔泰又吼了一遍，声音在风里散成碎絮。

小燕子也吼回去：“我不来，你连个收尸的都没有！”

尔泰一枪搠倒一个，趁隙回头瞪她。

小燕子满脸是血，只露出一双眼睛，那眼睛亮得骇人，像寒荒战地燃着的两簇野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