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燕子拆开油纸包,栗子的焦香混着糖的甜味扑鼻而来。她急急忙忙剥了一颗塞进嘴里,烫得直吸凉气、不住哈气,又连忙剥了一颗递到紫薇面前。紫薇接过栗子,目光却越过小燕子的肩头落在院门口那个匆匆赶来的灰蓝色身影上——萧剑端着一只砂锅从会宾楼回来了。他大步流星地跨进院门,砂锅盖子被蒸汽顶得噗噗作响,嘴里喊着“让一让让一让”,一抬头看见紫薇,愣了一下,随即笑道:“紫薇来了?正好,柳红新教我的羊肉炖萝卜,你给尝尝。别嫌我手艺糙。”
“哥,你上次炖的羊肉咸得我喝了两壶水。”小燕子毫不留情地揭短。
“这次少放了盐!”萧剑放下砂锅,用围裙擦了擦手上的油,顺手在妹妹发顶上拍了一下,“你看看人家紫薇多文雅,再看看你——袖子卷到手肘,脸上还沾着泥。”
“那是我在种花!阿玛给我弄了新种子——”
“又种?西墙下那片都让你种成花海了,再种就种到前院去了。”
兄妹俩你一句我一句地拌起嘴来,语速快得像炒豆子,针尖对麦芒,谁都不肯让着谁。紫薇在旁边听着,忍不住笑出了声。她好久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了——不是那种客客气气、规规矩矩的家宴,而是真正的家人之间才有的热闹。会拌嘴,会揭短,会把对方的糗事拿出来翻来覆去地讲,转头却又把剥好的栗子塞进对方手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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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时分,萧忠在正堂摆上了饭桌。菜不算多——萧之航一个人吃饭时从来不超过四个菜,今日因为紫薇在,才特意让厨房多做了几道。羊肉炖萝卜、清炒芦蒿、红烧肘子、一碟酱菜,再加上一盆热气腾腾的汤饼。萧之航坐在上首,萧剑和小燕子一左一右,紫薇坐在小燕子旁边。桌上没有什么规矩——萧剑夹菜时袖子会蹭到盘子边沿,小燕子吃汤饼时依旧会发出轻微的呼噜声,萧之航不说什么,只是把自己面前那盘红烧肘子往女儿手边推了半寸。
“阿玛,你别老给我夹菜。”小燕子看着自己碗里堆得冒尖的菜,嘴里抱怨着,筷子却没停。
“你瘦了。多吃。”萧之航言简意赅,转头又对紫薇道,“紫薇格格见笑了。萧某行军打仗半辈子,家里没什么规矩,孩子们都随我。”
紫薇轻轻摇了摇头,端着碗的手微微发颤,声音里却裹着笑意:“将军说笑了。这样的饭桌才最暖人心。将军,我和小燕子是结拜姐妹,您叫我紫薇就好!”
萧之航没有接话,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目光在小燕子和紫薇之间轻轻扫了一圈。他想起很久以前——那时候阿云还不会拿筷子,她娘便手把手地教。如今她坐在这张饭桌上,给紫薇夹菜、给哥哥添汤、给自己倒酒,动作利落又透着几分贴心的温度。她在这个家里不再是那个需要咬着牙撑住一切的人——她可以被阿玛催着多吃几口饭,可以被哥哥抢走最后一块肘子然后追着打回去,可以在紫薇来访时笑得比任何时候都自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