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朕给她封了格格，赐了宅子，让她住在漱芳斋——那是朕能给她的最好的庇护。可朕还是没能护住她。太液池落水，宫中流言四起，老佛爷逼婚，朕可以挡，可朕挡不住。因为朕若是拦了，反倒显得她心虚。朕只能顺着老佛爷的意思下旨赐婚，用一道圣旨堵住悠悠众口。朕以为福家能善待她。”

他转过身来看着萧之航，御案上的烛火将他的表情映得明暗不定。

“之航，你怪朕吗？”

萧之航望着面前这位身着龙袍却难掩满脸愧疚的中年人，垂眸沉默了许久。然后他再次叩首，额头重重地磕在金砖上，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。

“臣不怪皇上。臣谢皇上——谢皇上替臣护住了她。在那般凶险的境况下，皇上收她为义女，给了她一个名分、一个身份。若非如此，温汝良党羽早已顺藤摸瓜寻到她的踪迹。皇上保全的，是她的性命啊。”

皇上上前两步，亲手将萧之航从地上扶了起来。两个年岁相仿的人对面而立，一个是九五之尊，一个是铁血将军，此刻却双双红了眼眶。

“朕也是父亲。”皇上的声音微微发哑，“朕心疼她。那孩子从前多爱笑啊，追着一只蝴蝶能从御花园这头跑到那头。后来她变了——走路规矩了，说话得体了，笑起来嘴角的弧度都跟量过似的。朕知道那不是懂事，是被磨的。朕每次看见她端端正正地行礼，心里都像被人扎了一刀。可朕只能当她的皇阿玛，不能当她的阿玛。如今你回来了，这丫头的苦日子算是到头了。”

萧之航深深吸了一口气，将那翻涌的情绪压回胸腔深处，然后沉声道：“皇上，臣今日来，是恳请皇上准臣的女儿和离。”

皇上松开手，走回御案后面坐下。他指尖在案上轻叩数下，面上的暖意渐渐被冷意覆了去。

“福家的事，朕听说了。福尔泰不念圣恩，不怜发妻，以‘挂名夫妻’之名冷落还珠格格多年。朕赐的婚，他这般敷衍，便是欺君。这件事，朕会给他一个教训。传朕旨意——”

“皇上，”萧之航忽然出声打断了他，抱拳道，“臣斗胆，想替小女求一个恩典。”

小主，

“说。”

“和离之后，臣女的婚事，请皇上让她自己做主。”萧之航抬起头来，目光坦荡而坚定，“她从前被一道圣旨压了这么久，如今好不容易脱身。臣想让她自己选——选她真心愿意嫁的人，或者不嫁，都行。臣的俸禄足以养她一世无忧。”

皇上望着萧之航，唇边慢慢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意。那笑意里有赞赏，有欣慰，还有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顽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