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步声从回廊那头传来。不是萧之航的军靴声——那步子更轻,更快。门帘被掀开,尔泰大步走了进来。他刚从兵部回来,官服还没脱,袖口沾着马场上的尘土。见正堂里几人神色凝重,他脚步一顿。“阿玛,额娘——出了什么事?”
福伦将萧之航的帖子递给他。尔泰接过来展开一看,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,又从震惊变成一种说不清是茫然还是恐慌的空白。他盯着“萧云”那两个字看了很久,像是要把它们刻进眼睛里,又像是完全不认识这两个字。他想起银锁。那夜他攥着它翻来覆去地看,锁面上刻着一朵流云,边缘有磕痕,不像是宫里造办处的手艺。她说那只是庙里求的平安符。他想起格桑花。她蹲在西院西墙下,正细细侍弄那片连下人都认不出的花苗,他彼时一身戎装匆匆路过,只扫了一眼,连停步问一句的念头都没有。她小时候最爱种格桑花。他想起那封和离书。她端端正正坐在他对面,用那种客气而疏远的语气说“这两年来你我各过各的日子”,他当时觉得她冷得像一块石头。可此刻他忽然发现,从头到尾,不是她不开口——是他从未认真听过。
“她……是萧云?”尔泰的声音有些发涩,抬头看着福伦和福晋,像是在等他们否认。
没有人否认。
他将帖子还给父亲,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猛地转身朝门外走去,脚步又急又乱,走到门口时肩膀狠狠撞上了门框,一声闷响传来,他却仿若未觉,头也不回地往外冲。
“你去哪里?”福伦喝道。
“去西院。”尔泰头也不回。
“她不在西院。”尔康的声音从窗边传来,沉静而克制,“她此刻应该和萧将军在一起。萧将军的帖子上说得很清楚——‘携子萧剑、女萧云,过府拜会’你与其现在去扑一个空院子,不如在这里想清楚,待会儿当着萧将军的面,你打算说什么。”
尔泰停住了脚步。他站在门槛旁边,一手扶着门框,一手垂在身侧,指节攥得发白。回廊里穿堂风吹过来,将他官服的袍角吹得猎猎作响。远处的天边隐隐传来闷雷滚动的声音,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云层深处酝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