散朝之后，萧之航被一众大臣围在殿外攀谈道贺。福伦走上前去拱手道贺，萧之航还礼，目光却在福伦脸上停了一瞬。

“福大人，”萧之航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，却多了一丝极淡的试探，“听闻府上两位公子皆娶了格格，是皇上赐的婚？”

福伦笑道：“正是。长子尔康娶了紫薇格格，次子尔泰娶了还珠格格。”

“还珠格格。”萧之航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。他不知为何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，像是有一根沉睡了许久的弦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，“听闻这位格格性情率真，与别的宗室贵女不同？”

福伦正要答话，旁边的尔康接口道：“还珠格格确实与旁人不同。她为人仗义，精通医术，常常为宫中下人义诊，宫里人都叫她‘仁善格格’。说来也巧，她也是两年前入的京。”

萧之航端茶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。他垂下眼帘，将那一瞬间翻涌的情绪全部压回心底。两年前，正是萧家蒙冤之时。他的女儿，若尚在人世，也该是这般年纪了。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，不动声色地将话题转了开去：“福大人好福气。改日萧某定当登门拜访，也见见两位格格。”

“萧将军大驾光临，福府蓬荜生辉。”福伦连忙拱手。

萧之航将茶盏搁下，微微颔首，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殿门。殿外阳光正烈，他抬起头望向京城灰蓝色的天空，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在边疆的时候——小丫头骑在他脖子上伸手去够树上的沙枣，够不着便揪他的耳朵喊“阿玛你再高一点”。他笑着把她举过头顶，她的小手在空中乱舞，终于抓住一把沙枣，得意洋洋地塞进嘴里，然后把最红的一颗塞进他嘴里，说“阿玛也吃”。

他的云儿，是不是也在京城？是不是也在这片天空底下？她会不会正站在某条街巷的角落里，像今天长安街上那些老百姓一样，远远地看着他策马而过？

他翻身上马，扬鞭驱策，径自往驿馆方向行去。马蹄踏过长安街的青石板时，他并不知道就在半个时辰前，这条街边的一间茶楼上，有一个人曾站在窗前无声地对他喊了一声“阿玛”。而此刻，那个人正坐在福府西院里，对着镜子将鬓边那支流云银簪取下来轻轻放在妆台上。

小燕子对着镜子出神。她只知道阿玛活着回来了，光明正大。皇上为他正名，仇人伏法。她不再需要隐藏姓萧，但不敢去找他，在等合适时机，不急于一时。

窗外传来明月和彩霞在廊下说话的声音，厨房烟囱里袅袅炊烟缓缓升起，后花园的海棠叶子被晚风吹得簌簌轻响。福府的一切都和平日一样，可在小燕子看来，这个世界从今天起已经完全不同了。她的阿玛，回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