尔泰拉开门,看见门外站着的小燕子,微微一愣。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她主动来书房是什么时候了,也许从来就没有过。她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,只说了两个字:“有事。”
柳如烟从他身后探出头来,看见小燕子,连忙福了一礼,声音依旧是柔的:“二少夫人来了,快请进。如烟给二少夫人沏茶——”
“不必。”小燕子的声音很轻,却不容置疑,“我来找二爷谈事。公事。柳姑娘先回避一下。”
柳如烟的笑容微微一僵,随即垂下眼帘,乖巧地朝尔泰福了一礼:“那如烟先回去了。”她从尔泰身侧走过,裙摆轻轻擦过小燕子的脚边。小燕子没有让开,也没有看她。
门关上了。书房里只剩下两个人。
这还是他们成婚近两年来第一次单独在书房里相对而立。尔泰颇有些不自在,抬手理了理方才被柳如烟拽歪的袖口,指尖顿了顿才指着椅子道:“坐。什么事要找我谈?府里的事你看着办就好,不必特意来——”
“不是府里的事。”小燕子从袖中取出那封信,轻轻搁在书案上,指尖推着信笺往他面前移了移,声线平淡:“是我的事。”
尔泰低头看了看那封信,封套上“尔泰亲启”四个字端端正正,笔迹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种。他眉头微蹙,伸手拆开信封,缓缓展开信纸。
书房内静落针可闻,唯余纸张翻动的轻响。那纸薄如蝉翼,在他手中却似有千钧之重,几乎要托不住。
“和离书。”他念出这三个字时,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难以置信。他猛地抬眼,死死盯着小燕子的脸,妄图从那张过分平静的面容里,找出半分赌气或试探的痕迹。他第一次这样认真地去看她的眼睛,却发现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——没有怨恨,没有不舍,没有委屈,甚至没有失望。就像一面镜子,只反照出他自己那张错愕的脸。
“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字面上的意思。”小燕子在椅子上坐下,双手交叠放在膝上,脊背挺直。她说话的语调像在核对账目,“你我从无夫妻之情,亦无夫妻之义。与其互相耽误,不如各自放手。和离之后,你娶你的人,我过我的日子,两不相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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尔泰猛地将信往桌上一拍,声音不自觉地拔高,带着几分急怒:“这是闹的哪一出?是因昨天我没去正院用膳?还是如烟——”
“不是。”小燕子打断了他,语气依旧不紧不慢,“我并非一时冲动,也没有赌气。福大人——我这么叫你可以吧?这两年来,我在福府吃穿不愁,月银按时发放,福家并未苛待我,这件事上是你们福家对得住我。所以我写这封和离书,不是来问罪的,是来了结的。”
她缓缓将双手从膝上抬起,轻轻搁在桌沿上,神态淡得像在谈一桩寻常买卖:“聘礼如数奉还。皇阿玛那边若问起来,我会递折子请罪,不牵扯福家。你若觉得和离名声不好听,也可以说是你休了我。我不在乎这些。”
尔泰愣住了。他看着她坐在对面,语气平静,神情坦然,像是在说今日晴好、账目理清、要不要添一盏茶。这不是他认识的还珠格格。他认识的那个小燕子会跳起来拍桌子,会瞪着他说“你凭什么”,会哭红了眼。可眼前这个人,从坐下来到现在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。
他忽然意识到,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认真看过她了。她的脸清瘦了许多,下颌的弧线愈发利落,眉目间那股从前一眼就能望穿的喜怒哀乐,如今像蒙了一层薄霜,模糊难辨。
“你这人——非要这么绝吗?”尔泰脱口而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