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里,柳青柳红回京了。
这日傍晚,柳青柳红到福府来看小燕子。小燕子正于西院廊下为一名小宫女诊脉,听闻明月来报,提笔写完药方递与病人,旋即起身往外走去。走到二门口,便看见柳青提着一只竹篓站在台阶下,柳红挽着他的胳膊,二人皆是一身沾着风尘的粗布衣衫,面上虽有几分旅途劳顿的疲惫,眼底却满是见到故人的热切欢喜。
“小燕子!”柳红先看见她,三步并两步跑上来,一把抓住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,眼眶便红了,“瘦了!比过年时又瘦了!”
“哪有,我吃得可多了。”小燕子反握住她的手,又朝柳青咧嘴一笑,那笑容比平日里对着账册和病人时舒展得多,眉眼弯弯的,带着几分从前在大杂院时没心没肺的影子,“你们怎么忽然回京城了?也不提前捎个信!”
柳青将竹篓搁在地上,憨憨一笑:“想给你个惊喜。”
小燕子将他们领到西院坐下,让明月沏了好茶,又让彩霞去厨房端了几碟点心。柳青刚一落座,便道明了来意——想盘下一处铺面开酒楼,前前后后看了七八处都不合心意,眼瞅着手里的银子日渐消减,心里急得如同火烧。
“京城就不一样了,”柳红的眼睛亮晶晶的,“人多,有钱人也多,咱们的菜做得好,不愁没人来。”
小燕子听着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没有马上接话。她知道柳青柳红的手艺——从前在大杂院过年过节,都是柳青掌勺,柳红打下手,做的虽是粗茶淡饭,味道却不比馆子里的差。可开酒楼不是光有好手艺就行的,铺面、本钱、人手、门路,缺一不可。
“你们手里的银子够盘多大的铺面?”她问。
柳青和柳红对视一眼,柳青低下头去搓了搓手指:“满打满算,不到两百两。”
小燕子缓缓放下茶盏,指尖在盏沿顿了顿,沉默了片刻。去年她的月例银子攒了大半年,再加上宫里赏的几样首饰,换成现银大约也有这个数。她这些钱原本打算攒着给大杂院的老老小小置办冬衣药材,从不舍得花在自己身上。可此刻她想了想,忽然开口问了一句:“铺子选在哪儿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