彩霞观察她的神色,试探着问:“格格,您不为自个儿想想?”
“想什么?”小燕子用围裙擦了擦手上的泥,语气平淡,“永琪和欣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。他能娶到欣荣,是他的福气。欣荣能嫁给他,也是她的福气。他们两个总算熬出头了,我替他们高兴。”
彩霞欲言又止,低头去收拾水瓢了。
婚期定在四月初八,筹备得虽不算仓促,却也十分紧凑。紫薇和小燕子作为“过来人”,自然从头到尾忙前忙后帮着张罗。紫薇忙着拟定宾客名单、张罗宴席事宜;小燕子则主动揽下了欣荣的调养差事——欣荣在围场守了数日,身子亏损颇多,月事紊乱,脸色始终不见红润起色。小燕子给她把了脉,开了一剂温补调经的方子,又每日亲自煎好汤药,送到愉妃宫中。
“这是四物汤加黄芪、党参。你守永琪那几日受了寒,气血两亏,得补。”小燕子将药碗端到欣荣面前,语气随意得像在唠家常,“喝上七天,往后每月那几天之前再喝三剂。”
欣荣接过药碗,低头闻了闻,然后一饮而尽。她将空碗搁下,忽然握住小燕子的手:“小燕子,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,几碗药而已。”
“不只是药。”欣荣抬起眼来,目光清澈而认真,“围场那几日,你和紫薇轮番守夜,替我顶了好几个时辰。我都记着。”
小燕子拍了拍她的手背,站起身来:“你好好的,就是谢我了。”
四月初八,永琪和欣荣的大婚在宫里举行。
那日天朗气清,乾清宫内张灯结彩,猩红毡毯从丹陛一路铺至宫门之外。小燕子作为观礼女眷立在偏殿廊下,远远望着永琪身着大红喜袍立在丹陛之上,左肩伤势尚未痊愈,仍挺直脊背等候他的新娘。欣荣从轿中出来时,一身大红嫁衣,凤冠霞帔衬得人明艳动人。永琪上前扶她,那只扶人的手有些不自然的僵硬——伤口大约是又被扯了一下——可他没有松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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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燕子望着这一幕,抬手掩住嘴角,将那个越咧越开的笑意轻轻按住。
喜宴设在重华宫,热闹非凡。永琪被几个宗室子弟灌了不少酒,欣荣便在一旁替他挡,声音柔柔的,却把杯子稳稳地接了过去。小燕子坐在女眷席上看着,忽然觉得永琪真的变了。从前那个摔帘子、拍桌子、把茶盏磕得脆响的少年,如今会低头看欣荣一眼,然后乖乖把酒杯放下,嘴里嘟囔一句“那我不喝了”,像匹被收服了的野马终于让人套上了笼头。
她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,桂花酿的甜意顺着喉咙漫开,连带着心口都浸了几分发涩的甜。她忽然想起永琪在围场榻上说的那句话——“我欠你一个心甘情愿的开头,往后不会欠了。”往后不会欠了。这世上有多少人,能有机会补上自己欠下的开头?
喜宴散后,小燕子帮欣荣卸了凤冠,又检查了一遍永琪左肩的伤口,确认没有裂开,才放心地退了出来。紫薇在宫门口等她,两人并肩走在长长的宫道上,四月的晚风裹着浅淡暖意,卷得道旁的海棠花瓣簌簌飘落,如碎雪般落在两人肩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