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正堂出来,二人并肩往新房方向走,彼此都缄默着。中间隔着约莫一人的距离,唯有鞋底碾过青石板的声响,一前一后,敲出错落的沉闷节奏。
明月和彩霞远远地跟在后面,不敢靠近。
“……刚才的事,”尔泰忽然开口,嗓音低沉,“如烟她身体一向不好,我只是一时——”
“二爷不必解释。”小燕子打断了他,声音平静,“柳姑娘是府里的义女,二爷照顾她是应该的。”
她说这话时的语气,平淡得如同在交代府里流水账一般,半分波澜也无。
尔泰侧过头看她。阳光斜斜落在她侧脸上,脂粉薄处隐约透出眼角细碎的青痕——那绝非妆饰,分明是彻夜未眠留下的痕迹。他忽然意识到,她戴着一副很精致的面具。可他不是那个该去揭开它的人。
小主,
他沉默地收回了目光。
两人继续往前走。回廊尽头分了两条路——一条往新房,一条往西厢书房。
“我去书房。”尔泰说。
小燕子脚步不停:“好。”
“午膳不用等我。”
“好。”
“晚膳也是。”
“好。”
她用一个又一个“好”字,应下了他所有的吩咐,尔后脚步未停,头也不回地迈向新房。阳光照在她身上,将那件大红旗装映得格外鲜艳,可她的背影在大红衣裳里显得格外单薄,像一株插在红缎子里的枯枝。
明月跟在她身后,终于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:“格格,您怎么什么都应他?”
“不应又能怎样。”小燕子没有回头,声音很轻,像是自言自语。
她的手指隔着衣裳,轻轻按了按胸口。银锁还在。冰凉凉的,贴着皮肤,沉默地硌着她。昨夜过了,时辰过了,今天比昨晚清醒了很多,胸口那块窟窿被冷风灌得透透的,反而不疼了。只是空。
明月望着她的背影,张了张嘴,把话咽了回去。
新房到了。伺候的人都站在廊下望着她,她从那一道道目光中间走过去,径直走到桌前,端起昨夜尔泰喝过的那只杯子,翻正了,摆回原位。
随后她敛衣坐下,提起桌上的茶壶,给自己斟了一杯凉茶。指尖捏着杯沿抿了一口,嘴里的凉意顺着喉咙漫开,连带着心口也浸得冰凉。
“明月,”小燕子的声音忽然有了一点微不可察的起伏,“你也听到了。今天他当着我的面喊了一声如烟。成亲第一天。”
明月站在她身后,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:“格格……”
“哭什么。”小燕子说,回头看了明月一眼,眼神很平静,“往后不抱指望就是了。不指望,就不难受。”
窗外,尔泰的背影已经消失在通往西厢书房的那条碎石小路上。阳光正越过树梢洒下来,可那个穿着蓝色长袍的身影头也没回。
廊下那对大红灯笼还没有摘,白天的风一吹,晃晃悠悠地打着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