赐婚旨下来后的第七天,小燕子开始绝食。
不是那种摔碗砸碟的绝食。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饭桌前,端起碗,扒了两口白饭,然后放下筷子说“饱了”。
紫薇端着一碗熬得稠糯的燕窝粥,静静站在她面前,银勺悬在半空许久,小燕子却始终紧抿着唇,连嘴都不肯张一下。
“小燕子,你昨天只喝了半碗米汤,今天只吃这两口白饭,这样下去身子撑不住的。”紫薇的声音压得很低,怕惊着她似的,“吃一口粥好不好?就一口。”
小燕子抬眼看了看那碗燕窝粥——金丝燕窝,冰糖炖的,晶莹剔透,搁在从前她能一口气喝两碗。可此刻她看着那碗粥,只觉得它像一碗融化的脂膏,腻得让人反胃。
“我真的吃不下。”她摇摇头,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,“不是不想吃,是咽不下去。”
紫薇轻轻把碗搁在桌上,在她对面慢慢坐下来,目光紧紧落在小燕子脸上。
“小燕子,你跟我说实话——你是不是还在指望,有人能让皇阿玛收回成命?”
小燕子垂着眼,久久没有说话,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襟。
窗外传来金锁和明月在院子里浇花的水声,哗啦哗啦的,衬得屋里越发安静。
“前几天指望。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“那天你说要一起想办法,我就想,你那么聪明,一定能想出办法来。后来晴儿也来了,她说她去求老佛爷,老佛爷没见她。尔康去探皇上的口风,回来只说了四个字——‘大局已定’。”
她顿了一下,抬头望着窗外那株被风吹得簌簌作响的海棠,目光很安静,安静得像一潭不见底的深水。
“后来我总算想明白了。皇阿玛下了旨,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。他是九五之尊,说出口的话字字千钧。我要是再闹,那就是抗旨不遵。紫薇,你教过我,在宫里不能抗旨。”
紫薇心头一酸。
她宁愿小燕子像从前那样跟她闹、跟她吵、摔东西发脾气。那样至少还是活生生的。可现在的小燕子,像一把被人拔掉了所有弦的旧琴,任你怎么敲,都发不出半分鲜活的声响了。
“我昨晚做了个梦。”小燕子忽然说,“梦见我还在大杂院,孙婆婆在灶台前烙饼,宝丫头蹲在门口玩石子,老刘头坐在门槛上拉二胡……”
她的嘴角微微扬起,眼睛里有一瞬间亮了一下,随即又暗了下去。
“后来梦里下雨了,大家都跑了,只剩下我一个人站在院子里。我喊他们等我,回头就找不到人了。”
紫薇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她站起来,走到小燕子身边,将她的脑袋轻轻揽到怀里。
“小燕子,你不止大杂院一个家。漱芳斋也是你的家,我也是你的家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小燕子的声音闷在紫薇怀里,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棉絮,“紫薇,你是我最好的朋友。我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,就是认识了你。”
这语气太过平静,反而让紫薇心里警铃大作。小燕子从“我不嫁”到“我试试”,从“我不甘”到“我认了”,只用了七天。可这“认”,是认命,还是认死?
就在这时,金锁在门外通报道:“格格,明月回来了。”
明月去御膳房取点心,此时回来,脸色却白得像纸,眼神里满是惊惶,活像撞见了什么恶鬼。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太监,手里捧着一只食盒,脸色同样难看。
“怎么了?”紫薇皱眉。
明月愤愤不平地说:“奴婢去御膳房,正好碰见福府的丫鬟也在替柳姑娘取参汤。那丫鬟趾高气扬的,奴婢替格格取一盅莲子羹,她便冷笑道——‘你们格格马上就是福家的人了,往后起居饮食自然由福府打理。我们柳姑娘身子弱,夫人特意交代每日一盅参汤补着,往后你们可得见谅些’”
金锁气得脸颊涨得通红,攥紧了帕子道:“不过是个义女身边的丫鬟,竟敢如此放肆,跟咱们格格这般说话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