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大漠红妆(改)

一晃到了十六岁,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赵教头蹲在跟前,捏着她胳膊纠正姿势的小姑娘了。

她的肩膀比普通女孩子宽一些,常年拉弓让她的背很挺,走路带着一股子干脆利落的劲儿。她的话变少了,笑也变少了,但眼里的光没有灭,只是从当初那簇蹦跳的火苗,变成了深水静流。

京城里来的信越来越少,偶尔有信来,萧之航看完之后总是沉默很久。萧云不问,但她把那些沉默都看在眼里。朝中不太平,她隐约知道一些。父亲从来不跟她说太多,但她从那些盖着各部印信的文书里读到过蛛丝马迹——有人在调换边关的军粮供应商,有人在安插自己的人进御史台,有人在翻几年前甚至十几年前的旧案。

她不问,但她都记住了。

她的银锁还挂在脖子上,很少再拿出来看了。只有偶尔失眠的夜里,她才会无意识地握住它,脑海里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:春天的阳光,满墙的桃花,一只巨大的蝴蝶风筝飞在蓝得不像话的天上。那画面远得像是前世的事。她不知道,那些她以为永远不会发生的事,正在以一种她无法想象的速度,朝她狂奔而来。她更不知道,在许多年后,当她重新站在京城福府后花园的桃花树下时,会有一张脸从记忆深处浮上来,与眼前的人缓缓重叠。

她只是凉州城里一个正在长大的姑娘,骑马射箭,采药磨粉,偶尔在夜里握着银锁发呆,然后翻个身沉沉睡去。第二天,太阳照常从戈壁东边缓缓升起。

她照常跟着赵教头练枪法,照常去崔老那里学医,照常在夜里帮父亲整理文书。

日子安稳得像戈壁上那些沉默的山。

而在京城,在那个她渐渐淡忘的地方,命运的棋盘正在被一只手缓缓摆布。

那年冬天,西域吐谷浑部纠集了数万人马,大举进犯凉州。

萧之航率部迎敌,一走就是两个月。

萧云每天站在城楼上往西看。戈壁的冬天整日被灰雾笼罩,风卷着沙粒刮过脸颊,像钝刀子在皮肤上反复划着。她裹着那件打了补丁的旧羊皮袄,在城楼上一站就是一个时辰,眼睛望得酸涩发胀。远处只有漫天的黄沙和光秃秃的山脊,看不见父亲战马的影子。

崔老也上了前线。军医营空了,萧云便一个人守着。她将崔老留下的药方抄了一遍又一遍,把自己配好的止血药粉仔细地分成一小包一小包,在心里反复默念:这些早晚用得上。

她没有让自己去想“用得上”意味着什么。

贞观年间的腊月里,前线终于传来捷报。萧之航大破曾进犯凉州的吐谷浑主力,一如唐吐谷浑之战中唐军那般斩首数千级,叛军残部西逃。凉州城悬了两个多月的心终于落了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