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荷蒙着被子憋了好久，直到喘不过气才把脑袋探出来。
外面黑透了，一点光都没有。
她在炕上翻了个身，听着西屋那边没动静了，才慢慢坐起来。
糖在嘴里早就化完了，嘴里还有点甜，心里还是堵得慌。
她想着白树说的那句话。
“回村种地。”
四个字，轻飘飘的，砸在地上能把人砸出个坑。
窗外的虫鸣一阵一阵，吵得人心烦。
白荷躺回去，闭上眼睛，也不知道啥时候睡着的。
第二天早上，她醒来的时候，听见堂屋有说话声。
是爹的声音，压得很低。
“……就这么着吧，总得找个营生。”
白荷爬起来，轻手轻脚走到门边，把耳朵贴上去。
“我昨儿想了半宿，”爹的声音继续说，“树子读书好，脑子灵，不能就这么荒了。我去找村长说说，看队里能不能给安排个轻省活计，记账啥的。”
娘小声说：“能行吗？人家能答应？”
“试试呗，”爹说，“我一会儿去供销社买点烟叶，再称半斤红糖。”
白荷听着，心里动了一下。
她退回炕边坐下，盘算着。
大哥要是能当上队里的计分员，倒是个好出路。不用天天在地里晒着，工分还不少挣。
就是不知道村长肯不肯。
吃过早饭，爹就出门了。
白树在屋里收拾东西，把带回来的课本一本本摞好，摆在炕头。
白荷凑过去：“哥，爹给你跑工作去了。”
白树手顿了一下：“嗯。”
“你想当计分员不？”
白树没马上回答，他把最后一本书摆正，才说：“有啥想不想的，有活干就行。”
白荷看着他侧脸。
还是没啥表情，眼睛里那层灰好像淡了点，但光还没回来。
“计分员挺好的，”白荷说，“不用晒，还能坐着。”
白树笑了一下，很淡：“你倒是会想。”
“那当然，”白荷说，“我聪明嘛。”
白树抬手揉了揉她脑袋：“是，你聪明。”
白荷躲开他的手，又问：“那你要是当上了，咋算工分啊？我听说可麻烦了，一人一天干多少活，都得记清楚，不能错。”
“学呗，”白树说，“又不是多难的事。”
“那你教我呗，”白荷眼睛一亮，“我也学学。”
“你学这个干啥？”
“万一以后我也当呢？”
白树被她逗乐了：“行，等我学会了教你。”
白荷嘻嘻笑。
下午，爹回来了。
手里空着，烟叶和红糖都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