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荷在桌边坐定,孙晓端着碗过来,给她盛了满满一碗杂粮糊糊。
“今天放学怎么这么晚?”孙晓手里忙着收拾碗筷,随口搭了一句。
“王老师借了我一本书,留我多说了几句话。”白荷抬手端起粗瓷碗,刚凑到唇边抿了一口,滚烫的温度瞬间窜满舌尖,她忍不住张嘴小口吸气,模样有些局促。
孙晓余光扫到她这副样子,没再多追问,低头夹了一筷子腌咸菜下饭。咀嚼间,她像是忽然想起一桩新鲜事,抬眼看向白荷。
“对了,我下午去河边捶衣服,听见你王婶唠嗑,说刘铁柱和张梅两家,把亲事给定下来了。”
白荷握着碗沿的手指猛地一滞,掌心打滑,沉甸甸的瓷碗晃了晃,险些从手里摔落。
“定了亲?”她猛地抬头,双眼睁得圆圆的,眼底满是错愕,“怎么这么早?”
“这还早?”孙晓轻轻摇头,扒了两口饭继续说道,“两边家里早就商量妥当了,等他俩初中一毕业,就直接办婚事结婚。”
“好好的,为什么这么着急定亲?”白荷把碗轻轻搁在木桌上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碗壁粗糙的纹路,胸口堵着一股说不出的闷意。
刘铁柱、张梅,两个人都还是半大的孩子啊。
孙晓轻轻叹了口气:“还不是家里大人的心思,怕夜长梦多出岔子。眼下日子看着安稳,谁能保证以后怎么样?早早把亲事敲定,两家心里都踏实。”
白荷没接话,垂着眼,用筷子一下下拨弄着碗里温热的糊糊,食不知味。
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画面,先是刘铁柱总是带着笑意的憨厚脸庞,再是张梅每次说起厨子梦想时,眼里亮得惊人的光。
那么鲜活的两个人,怎么就要早早被婚事捆住了?
太快了,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。
“别磨蹭了,赶紧吃。”孙晓出声催她,“吃完早点洗漱睡觉,明天还要早起上学。”
白荷低低应了一声,端起碗三两口将剩下的糊糊灌进肚里,又抓起桌边的粗粮窝头咬了一大口。干涩的窝头卡在喉咙里,嚼来嚼去,半点滋味都没有。
吃完饭,她默默收拾好桌上的碗筷,端着走去灶台边清洗,收拾妥当后,转身就往外走。
“天黑了你往哪儿去?”孙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“找张梅,有点事跟她说。”白荷脚步没停,话音随着晚风飘远。
天色早已彻底沉了下来,浓黑的夜色裹住整个村落。村里没有路灯,黑漆漆的街巷里,只有家家户户纸糊的窗户,透出一点点昏黄摇曳的煤油灯光,零零散散铺在路面上。
白荷借着微弱的光亮,小心翼翼踩着土路往前走。
张梅家住在村子东头,距离不算远,几步路的功夫就到了。
看着屋内亮着的灯火,她抬手轻轻叩了叩木门。
“谁啊?”屋里传来张梅清脆的声音。
“是我,白荷。”
木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拉开,张梅探出头来,脸上挂着柔和的笑意。
“小荷?这么晚了怎么过来了?”
“有点事找你。”
张荷侧身把人让进院子,转头朝着里屋扬声喊了句:“娘,我跟白荷去后院坐会儿,说两句话。”
“去吧去吧,别在外头待太久,早点进屋歇息。”张梅母亲的应答声缓缓传出来。
两人一前一后,慢悠悠走到后院。
后院不大,整整齐齐种着几畦青菜,墙角堆着高高的干柴垛,晚风穿过菜畦,带起细碎的声响。
张梅挑了块平整的青石板坐下,抬手拍了拍身侧的空位。
“坐。”
白荷挨着她稳稳坐下。
夜里的风带着凉意,丝丝缕缕吹在身上,驱散了白日残留的燥热,却也吹得人脊背发寒。
周遭安安静静的,两个人都没有开口说话。
沉寂了好一会儿,张梅才率先出声,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:“你……应该听说我和铁柱哥的事了吧?”
“嗯,”白荷轻轻点头,“我娘刚刚跟我说的。”
张梅垂下头,指尖无意识抠着石板缝隙里的湿泥土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软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