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荷抬手握着墙边的长木叉,轻轻比划了两下。大病初愈的胳膊依旧发软,小臂微微发酸,根本使不出半点力气,轻轻晃两下就有些发颤。
她无奈地抿了抿嘴,小心翼翼将打磨光滑的木叉靠回原处,生怕磕碰损坏分毫。随后伸手捞过炕边的针线筐,从中翻出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布褂子,平铺在自己腿上,打算把衣摆裂开的口子缝补好。
她年纪尚小,针线活本就生疏,细细的银针捏在手里颤巍巍的。缝出来的针脚歪歪扭扭、七拐八绕的,跟乱爬的小虫子似的,难看又松散。
白荷耐着性子,一点点跟裂开的布口子较劲,眉头微微蹙着,格外认真。
就在她低头专注穿针引线的时候,窗外忽然传来两声轻轻的“叩叩”响。
清脆细碎,格外轻柔。
白荷立刻抬眸望过去。
只见紧闭的木窗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一条细缝,刘宝珠圆圆的小脑袋探了进来,乌黑的眼珠亮晶晶的,像盛着细碎的星光,正一瞬不瞬地望着炕上的白荷。
她怕惊扰屋里的人,刻意压低了软糯的嗓音:“白荷!”
“宝珠!”白荷当即放下手里的针线,眉眼一亮,连忙应声,“快进来坐!”
刘宝珠却轻轻摇了摇头,没有推门进屋。她两只小手藏在衣襟里,片刻后小心翼翼掏出一个小巧的物件,顺着窗户缝,轻轻递到白荷面前。
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布香包,浅浅的青绿色布面,干净素雅,布面上用鲜红的棉线,认认真真绣着一朵小巧玲珑的荷花。
针脚算不上细密规整,能清晰看出新手初学的痕迹,却每一针都扎得扎实稳妥,看得出来制作者花了十足的心思。
“给你的。”
刘宝珠扒着窗沿,小脸微微泛红,带着几分孩童独有的腼腆与羞涩,轻声解释:“是我跟着我娘学了好几晚才绣好的,里面装的是晒干的老艾草。我娘说,艾草最是安神驱邪,戴在身上,能保平安、少生病。”
白荷连忙伸手接过温热的小香包,指尖触到柔软的布料,心底瞬间一暖。
她凑到鼻尖轻轻一闻,一股清清淡淡、温润治愈的艾草香扑面而来,驱散了残余的沉闷。指尖细细摩挲着那朵笨拙又可爱的荷花,看着密密麻麻、一丝不苟的针脚,心头像是被温水缓缓淌过,柔软又滚烫。
“宝珠……”白荷的嗓音微微发哑,满是动容,“你什么时候偷偷绣的?我一点都不知道。”
“就是你生病卧床这两天呀。”刘宝珠依旧扒着窗台,小脑袋微微前倾,软软地说道,“你躺着不能动,我又帮不上什么大忙,就想着做点小东西给你。我娘特意叮嘱我,艾草驱灾辟邪,你戴着,以后就再也不会落水生病、受委屈了。”
白荷紧紧攥着小小的香包,掌心裹着淡淡的草木清香。
窗外的日光落在刘宝珠稚嫩的脸颊上,她眼底满是纯粹的期待,又带着一点怕对方不喜欢的不好意思,干净又真诚。
“谢谢你,宝珠。”白荷抬眸,认认真真地轻声道谢,字字恳切。
刘宝珠立刻咧嘴笑开,眉眼弯弯,爽朗地摆了摆手:“谢什么呀!咱们是最好的朋友,跟我客气啥。”
白荷笑着将香包小心翼翼放在枕边,转头看向窗外的小姑娘,压低声音打趣道:“对啦,前两天周川、铁柱他们送来的小鱼和鸟蛋,我娘都给我煮了,鲜得很,特别好吃。我还真没想到,周川那个平日里最懒、最怕麻烦的家伙,居然还会蹲河边摸鱼?”
刘宝珠听得咯咯直笑,眉眼弯弯,满眼鲜活:“你可别小瞧他!周川摸鱼可厉害啦,耐心十足,蹲在河边半天一动不动,眼神又准、出手又快,一抓一个准!还有铁柱,爬树掏鸟窝是一绝,那几颗鸟蛋,全是他冒着日晒,一棵棵树找出来的。”
听着伙伴们默默付出的细节,白荷心底的暖意又悄悄翻涌上来,温柔又踏实。
她略一思索,悄悄伸手探到枕头最底下,从缝隙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纸包。轻轻打开,里面静静躺着四五颗圆润饱满的冰糖,晶莹透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