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1章 拂晓官宣生路,绝境得安

绍宋耕读 雪域长风1 1251 字 1个月前

拂晓时分,天光微亮。东边山脊破开一线惨淡灰白,沉沉夜色尚未褪尽。

城外空地上,流民蜷宿一夜留下的乱草、破布随处散落,狼藉满地。天还没彻底亮透,几名衙役已然赶着晨光,在城墙根下架起了粥棚,抬来厚重的铁锅就地生火。

灶底柴火燃得极旺,火舌舔着锅底。锅里清水翻滚不休,可撒下去的粟米寥寥无几。一锅粥汤黄浊寡淡,稀得能照见人影,筷子伸进锅里搅动半晌,也捞不出几粒碎米。

可对城外熬命的流民而言,这碗清汤稀粥,便是整日里唯一的热活气。有一口热汤压肚,便好过整日喝风咽寒。无人挑剔,无人抱怨,整条长队安安静静,人人攥着豁口破碗,目光死死黏在那口冒起白汽的铁锅上。

队伍极长,顺着墙根一路蜿蜒,直抵城墙拐角深处。巡检司兵卒按刀立在两侧,神色冷硬漠然。但凡有人敢挪步插队,抬手便是一把狠狠拽开,摔在泥地里的人不敢哭不敢闹,只敢灰头土脸爬起,老老实实退回队尾。

———

队伍末尾,一对兄妹慢慢往前挪步。

少年约莫十七岁,一身短褐破旧短小,袖口短了大半,两节手腕露在外面,冻得泛着青紫。他头发蓬乱如草,面色蜡黄憔悴,眼窝深深凹陷,唯独脊背绷得笔直,透着一股不肯弯折的韧劲。

昨夜他把唯一能蔽寒的短褐尽数裹在妹妹身上,自己硬扛了一整夜深秋寒风。此刻嘴唇乌青,指尖抑制不住微微发颤。

身侧小女孩高热退去大半,脸上诡异的潮红已然褪去。只是人依旧蔫软无力,小手死死攥着哥哥衣角,始终垂着头,不敢抬眼张望周遭黑压压的人群。

少年名楚墨。父亲说,墨为书墨,祖上也曾耕读传家,世道再难、命途再颠沛,也万万不可丢了识字的根本。

妹妹名楚禾,取禾苗初生之意。母亲在世时常说,庄稼人家,见禾见苗,便有生机,便有盼头。

———

衙役一勺稀粥倾入楚墨的破碗,又匀出一勺,细细盛入楚禾捧着的旧瓦罐。

楚墨端稳碗,低头抿了一口。粥淡得近乎白水,全无半分米香,可他下咽时喉结重重滚动,姿态郑重,如同吞咽世间最珍稀的吃食。

楚禾捧着瓦罐小口啜饮,稀粥顺着嘴角细细淌下。她立刻伸出枯瘦小手接住,小心翼翼送回嘴里,半滴汤水都舍不得浪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