宝炉集团后院,楚琴正指挥家丁搬豆子。

草袋裹得严严实实,一袋袋码在砖台上。

台子底下连着油槽,每隔一段就掏个缺口,底下蹲着瓦罐。

砖头一层层往上摞,豆子包被压得扁扁的。

七八层时,金黄油珠开始往下滴。

“记清楚!十层出多少油?每半天加五层,油量变化都写明白!”

五百斤黄豆折腾半天,只榨出四十来斤油。

剩下三百多斤豆饼,全靠墙根摆着晾风。

傍晚炊烟刚起,家丁们就围拢过来。

楚琴拎着铁钳往砖窑里塞豆饼,滋啦一声,焦香直冲鼻子。

小宝啃得满嘴渣,边嚼边嚷:“再给我烤三块!”

楚琴掐着指头算,这玩意儿顶饿,留着给矿山的长工们路上啃。

他刚收了一大批黄豆,油坊的事儿提上日程了。

豆子榨完油,剩下七成多豆饼,炒干时水分还跑掉一截,压根不亏。

百家兴带人跑邻村收豆,五千斤堆满了后院。

宝炉集团第三块招牌——豆油坊,这就立起来了。

豆子在锅里噼啪响,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。

小宝咔嚓咬一口油炸麻花,酥得直掉渣,引得一群娃蹲墙根咽口水。

新搭的棚子底下,豆饼摞得跟小山似的,金黄油珠子哗哗往下淌。

大伙儿头回见黄豆冒油,稀罕得围成圈。

可心里又打鼓:豆子能做酱、能点豆腐、能煮饭填肚子,真榨油?不心疼?

捏一粒豆子,硬邦邦,指甲掐不动;踩碎了,粉都干巴巴的。

没油的豆子,真能压出油来?饿不死人,但糟蹋粮食可要命。

小宝蹲在铁匠铺外头,看吕师傅领人倒铁水。

滋啦一声,通红的铁水灌进模具,俩汉子立马盖上另一块模子。

等凉透了掀开,一口锃亮铁锅就出来了。

锅耳都一次压成型,连打磨都省一半力气。

小宝站得远远的,嘴里嚼着烤豆饼。

这玩意儿香脆带点焦甜,比糖糕还上头。

上午歇息,他掰巴掌大一块,边嚼边看。

旁边冒出个扎歪辫子的小丫头,脸蛋皴得发红,鼻涕快挂到嘴唇上。

她盯着小宝手里的饼,脚尖蹭地,声音细得像蚊子哼:“那个……甜不甜?”

小宝瞅她一眼。

村里娃常哄他:“哎哟你这糕点发霉啦,我替你尝尝!”

他懂,就是饿,就是馋,不好意思直说。

小宝攥着半块糕,指尖黏糊糊的。

三丫踮脚接过去,眼睛亮得像星星。

他转身就走,裤腿还沾着泥点子。

背后传来脆生生的喊:“下次我帮你系绑带!”

那丫头真见过他摔进坑里。

裤脚松了,脚脖子一绊,啃了满嘴土。

楚琴蹲在窑口扒灰,连头都不抬。

谁家婆娘凑过来搭话,她只嗯一声,手里的铲子没停过。

小宝每天忙得脚不沾地。

看砖出窑、盯炭火、盯吕师傅打铁,还得跳坑练腿劲。

大人见了他绕道走。

怕被讹上,更怕惹毛了楚琴。

可熊孩子不怕。

专挑爹娘背身时溜过来,伸手就要糖,张嘴就要饼。

“小哑巴”

这词儿,他们早嚼烂了。

今儿又有人伸手掏他腰包,指甲都快蹭到布面上了。

小宝往左挪,三双胳膊横着拦。

往右闪,两颗脑袋立刻堵死缺口。

他盯着领头那个,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
那小子反倒跳脚:“给不给?不给就喊破喉咙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