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好喊上张铭宇——这小子账算得溜,打架也利索,正巧也要进城对账。

小宝腰上挂新腰包,鼓得像只小青蛙。

楚琴塞满点心,油纸包得整整齐齐,每张纸上还画着笑脸、哭脸、手。

他捏出一个包,拆开咬口滴酥鲍螺,眯眼咂摸,又举手比划,把点心往楚琴嘴边凑。

楚琴夸张张嘴,一口咬空,回敬一个歪歪扭扭的。

小宝眼睛弯成月牙,嘴角悄悄翘起来。

张铭宇赶车,冷不丁打个喷嚏。

柳絮扑他一脸,睫毛上挂着白毛,鼻孔痒得直吸气。

小宝掀帘递水壶。

张铭宇转身道谢,手刚碰到点心袋,小宝嗖地抽回,钻进车厢。

楚琴扶额:这孩子,显摆上瘾了?

车外传来张铭宇爽朗的笑声。

小宝蹲在小几前,把点心重新分装,封口压平,再塞回腰包,动作认真得像在盖公章。

张铭宇把车停在了铁匠铺门口。

这铺子蹲在县城商业街最靠边的位置,招牌歪斜,门板快散架了。

他是这儿的兼职出纳,头一份正经差事。

老板不识字,账本全靠他手写,工资薄得可怜,人倒实在。

楚琴溜达进去时,张铭宇正低头对账。

屋子敞着半边墙,风一吹,铁屑直往脖子里钻。

正中间砌着个大火炉,呼哧呼哧喘着气。

学徒拽着风箱来回拉,火苗蹿得比人还高。

门口站着个膀大腰圆的师傅,铁钳夹着根黑乎乎的长条铁,小锤叮当敲。

旁边徒弟抡起大锤,!!跟着砸,汗珠子甩到地上滋滋冒烟。

楚琴挠挠头,完全看不懂这配合。

小宝却蹲在地上,双手死死捂耳朵,眼睛瞪得溜圆。

叮——铛——叮——铛——

后院又传来磨刀声,呲啦、呲啦,像撕破布。

她踩着碎铁渣转悠,嘴里哼着“咚次哒次”

,节奏踩得挺准。

墙根堆满农具:锄头豁了口,镰刀锈成红褐色,铁锅裂了缝。

还有几只报废马车轮,歪七扭八摞着,跟没人管似的。

她摸到后院,地方大得多。

打铁的、淬火的、磨刃的,人挤人,火花四溅。

没人搭理她。

连多看一眼都欠奉,大概当她是张铭宇带来的影子。

楚琴扒着门框琢磨:这哪是铁匠铺?

分明是个锻打作坊,铁锭买来直接加工,不炼铁,也不采矿。

张铭宇合上账本出来,就见她凑在师傅耳边吼:“这铁锭哪儿进的?”

师傅充耳不闻,手稳得像焊在铁砧上。

张铭宇赶紧戳她胳膊肘,低声说:“走走走。”

刚出门,他就皱眉:“问人家进货渠道,等于掀人饭碗。”

楚琴吐吐舌:“哎哟,忘了。”

“下次我帮你查。”

他顺手掸掉肩上铁灰。

她嘿嘿一笑,搓搓手心的灰:“那说好啦!”

看吧,专业和瞎忙活就是不一样。

张铭宇在情报署混饭吃,消息门儿清;楚琴连问谁都不知道。

张铭宇溜去别家铺子对账了。

楚琴牵着小宝,在街上瞎转悠。

逛就逛呗,看见啥顺眼买啥,瞅见啥香吃啥,小宝嘴就没停过。

小宝光是跟着走,楚琴却跟打了鸡血似的,见糖买糖,见糕买糕,就想让这孩子笑出声来——像孟懂小时候那样,傻乐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