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苏念,和宋龙祥是名副其实的青梅竹马。
两家住对门,我妈和宋阿姨是多年闺蜜,连怀孕都约着一起。于是我和宋龙祥从出生起就躺过同一张婴儿床,喝过同一罐奶粉,后来上同一所幼儿园、同一所小学、同一所初中,再到如今同一所高中。他小时候长得白净圆乎,嘴皮子特别利索,能把楼下乘凉的大爷大妈逗得直拍大腿。后来他爸把他送去德云社学相声,拜了师父,成了龙字科的学员。我问他艺名为什么叫宋龙祥,他挠挠头:“我本名就叫这个,师父说先这么用着,等我将来红了再取个响亮的。”我笑他:“那你可得努力,别让观众以为你是临时工。”他追着我打。
他学相声很苦。每天清晨五点起来练早功,绕口令、贯口、太平歌词,一样不能落。我常常趴在自家阳台上,看他站在对面客厅里,对着墙一遍一遍地背《报菜名》:“蒸羊羔、蒸熊掌、蒸鹿尾儿、烧花鸭、烧雏鸡、烧子鹅……”他舌头打结时会急得挠头发,我就在对面笑他:“祥子,你嘴是租来的急着还吗?”他冲我翻白眼:“念念,你别笑话我,等我在小园子登了台,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永远给你留。”我嘴上说“谁稀罕”,心里却美滋滋的。
他十六岁第一次在小剧场登台,穿一身深蓝色大褂,站在台上紧张得手心冒汗。我坐在台下第一排,比他还紧张。他和搭档说了一段《打灯谜》,前半段有些紧,后面越说越顺,台下笑声起来,他偷偷朝我这边看了一眼,眼睛亮得像星星。散场后他跑下台,一把抱住我:“念念,我成了!我有观众了!”我拍他的背:“我早说了,你行。”他松开我,耳尖红红的:“你以后还要来,听见没?”我点头。
我们就这样一起长大,好得跟一个人似的。他什么事都跟我说:师父今天夸他活使得好,哪个师哥给他递了烟被师父骂,哪个观众送的花里藏着情书。连他早上吃了两个茶叶蛋都要发微信跟我汇报。所以当学校里开始传“宋龙祥谈恋爱了”的时候,我一个字都不信。
谣言传得有鼻子有眼。同桌用手肘捅我,一脸八卦:“苏念,你知道吗?宋龙祥谈恋爱了,对象好像是七班的周晴,就那个文艺汇演的主持人。”我正低头写数学题,头也不抬:“瞎说。他要是谈恋爱,我第一个知道。”同桌撇撇嘴:“真的,有人看见他帮周晴拿包,还陪她去医务室。”我笔尖顿了顿,随即笑:“他那人热心肠,帮人拿包有什么稀奇。他跟周晴都不一定认识。”同桌说:“你可真自信。”我心想,不是自信,是我了解他。
宋龙祥这个人,心里藏不住事儿。他如果喜欢谁,一定会第一时间跑来告诉我,甚至可能用相声的腔调跟我说:“念念,我瞧上一姑娘,你帮我参谋参谋。”可他什么都没说,所以我不信。
直到那天下午,他跑到我教室门口。
我刚收拾好书包准备等他一起回家,他来了,额角还有汗,黑色书包斜挎在一边,运动校服领口扯得有点歪。他扒着门框叫我:“念念,我今天下午有事情,你先自己回去吧。”我抬头看他:“园子里有活儿?”他咧嘴笑:“差不多,回来给你带糖炒栗子。”我摆摆手:“行,你忙你的。”他转身跑了两步,又回头:“到家给我发个消息。”我“嗯”了一声,没多想。
放学后,我背着书包慢悠悠走出校门。秋天傍晚的风很凉,梧桐叶子落了一地,踩上去沙沙响。我耳机里放着歌,快走到公交站时,忽然看见前面有个熟悉的背影。
宋龙祥穿着白衬衫,衬衫下摆从校服外套里露出一截,袖子挽到手肘。他旁边走着一个女生,长发披肩,校服裙摆被风吹起,像朵浅蓝色的花。那女生笑盈盈地把手里的帆布包递过去:“宋龙祥,你帮我拿一下,我鞋带松了。”他“嗯”了一声,很自然地接过包,站在那里等她。女生蹲下系鞋带,他还往旁边挪了挪,替她挡了风口。
我愣在原地,耳机里的歌突然变得刺耳。那个女生我认识,是七班的周晴,文艺汇演的主持人,会跳民族舞,说话软软糯糯。她让宋龙祥帮拿包,宋龙祥答应了。两人走在一起,身高差刚好,画面养眼。我脑子里“轰”地一下,想起同桌的话:“有人看见他帮周晴拿包,还陪她去医务室。”原来不是谣言。
心脏像被泡在柠檬水里,又酸又涨。我看着他帮周晴提着包,两人并肩往前走,有说有笑。他没有告诉我下午有事是为了陪她。他从来没有瞒过我什么,可这一次,他瞒了。
我转身,从另一条小路回家。风把眼睛吹得发疼,我使劲吸了吸鼻子,没让眼泪掉下来。我告诉自己:苏念,你又不是他什么人,他谈恋爱凭什么要跟你报备?可越这么想,心里越难受。这么多年,他什么事都跟我说,唯独这件事,他瞒得死死的。我在他心里,是不是没那么重要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