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晚觉得自己大概是整个同学聚会里唯一一个没怎么变的人。
二十五岁,普通白领,每天挤地铁上下班,工资到手先交房租,剩下的钱精打细算撑到月底。朋友圈里晒的都是外卖和加班,偶尔发一张咖啡照片配一句“活着”。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成就,也没有什么值得炫耀的经历,就只是活着,并且活得很用力。
聚会的餐厅定在市中心一家装修浮夸的川菜馆,包厢里坐了二十来号人,热闹得像炸了锅。唐晚坐在角落的位置,端着一杯橙汁慢慢喝,打量着四周一张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。说是同学聚会,其实更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社交表演——男的聊房聊车聊公司估值,女的聊老公聊孩子聊医美项目,每个人都在不动声色地展示自己混得有多好。
唐晚没什么可展示的,也不打算展示什么,安安静静地当个观众就好。
可惜观众也不是那么好当的。
酒过三巡,话题不知道怎么就从学区房转到了她身上。坐在对面的陈雯端着红酒杯,脸上带着那种社交场合特有的热络笑容,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够整桌人听见:“哎对了,晚晚,我记得你高中毕业那会儿不是写了想去瑞士吗?你后来去了没有啊?”
唐晚愣了一下。
瑞士?
她想了好几秒才从记忆的角落里翻出这件事来。高考前夕,班主任让每个人在便利贴上写一个自己想去的地方或者想做的事,说是贴在黑板上给自己加油打气。当时教室里气氛热烈,大家都在叽叽喳喳地讨论写什么,有人写清华北大,有人写环游世界,还有人写“暴富”。
她写了什么来着?
好像是“去瑞士看雪山”。
十七岁的唐晚不知道从哪里看了几张瑞士雪山的照片,就觉得那个地方美得不像人间,一定要亲眼去看看。那时候的她志向远大得很,觉得自己的人生有无数种可能性,去瑞士只是其中一个小小的、唾手可得的愿望。
现在想想真是天真。
二十五岁的唐晚连护照都没有办过。
她扯了扯嘴角,笑容有些自嘲:“随便写的,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,你还记得?”
“我当然记得啊,”陈雯眨眨眼,表情突然变得意味深长,“你不是写在便利贴上贴黑板上了吗?后来那张便利贴被拍下来,当了某人好几年的朋友圈背景呢。”
唐晚的笑容凝在脸上。
“谁啊?”旁边立刻有人好奇地凑过来。
陈雯的目光在唐晚脸上转了一圈,语气里带着三分惊讶七分八卦:“你不知道?安霄峰啊,他朋友圈背景一直是你写的那张便利贴的照片。我还以为你们早在一起了。”
安霄峰。
这三个字像一颗石子,扑通一声砸进唐晚平静无波的心湖里,溅起的水花呛得她呼吸都停了一瞬。
陈雯还在说:“他毕业就去了瑞士,你们不知道吗?在那边待了好几年呢,现在好像是德云社的相声演员,还挺有名的,前阵子我还刷到过他的演出视频。”
后面的话唐晚已经听不太真切了,耳边嗡嗡的,像是有一群蜜蜂在她脑子里横冲直撞。她伸手去拿橙汁,指尖碰到玻璃杯壁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