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城三月的风还是凉的。
我推着行李车从国际到达口出来,被冷风灌了个激灵,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穿少了。七年没回来,连气候都忘了——北方的春天根本不是春天,是冬天不舍得走,硬赖在这儿装模作样。
手机开机,消息铺天盖地涌进来。我一条条划过去,大多是工作邮件,夹杂几条表妹的问候。滑到最底下,我停了一下。
娱乐推送。
“德云社张霄帅携神秘女子现身三里屯,二人甜蜜用餐疑似恋情曝光”。
我点进去看了看。偷拍的图,糊得像隔着毛玻璃,但勉强能认出男人的侧脸。他瘦了,比七年前棱角更分明,眉骨底下那道浅浅的疤还在,不仔细看看不出来。旁边的女生扎着高马尾,侧脸轮廓被粉丝圈出来,配了一行字——
“新嫂子长得好像以前传过的那个白月光。”
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,然后摁灭屏幕,把手机扔进包里。
无所谓了。
七年了,什么都该翻篇了。
我在国外读完研又工作了几年,这次回来是因为总部派我负责南城分公司的项目,为期半年。半年之后我就走,南城这么大,两千万人,我不觉得会碰上他。
事实证明,人不能乱立flag。
第三天我就碰上了。
那天我去国贸那边见客户,结束得早,顺便拐进楼下的商场想买杯咖啡。商场人不多,我戴着口罩慢慢逛,路过几家店看了看春装,最后停在电梯口等下行。
电梯门开了,我低头走进去,站定,伸手按了一层。
然后我听见一个声音。
“晚上想吃什么?涮肉还是日料?”
那个声音从前方传来,不高不低,带着点懒洋洋的尾音。我整个人僵住了。
七年。
七年没听过这个声音了,但它像刻在骨头里一样,一听就认出来了。
我慢慢抬起头。
电梯里就四个人。我站在最后面靠墙的位置,前面站着一男一女。男人背对着我,穿黑色短款羽绒服,肩宽腿长,左手插在兜里,站姿松散随意。他微微侧着头跟旁边的女生说话,从我的角度只能看见小半张侧脸。
够了。
够我认出来了。
张霄帅。
我下意识低下头,口罩底下的嘴唇抿紧了些。旁边那个女生挽着他的胳膊,扎着高马尾,笑起来眉眼弯弯的,侧脸轮廓确实……和我有几分像。
确切地说,和七年前的我,有几分像。
“火锅吧,”女生仰着脸说,“我想吃辣锅。”
“你胃不好还吃辣。”他语气里带着笑,“上回半夜胃疼的是谁?”
“那不是有你嘛。”
电梯里安安静静的,这段对话一字不落地钻进我耳朵里。我看着电梯层数一格一格往下跳,四层、三层、二层——
突然,指尖一片温热。
我猛地僵住。
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,自然而然地扣住了我的手心。指节修长,虎口和指腹带着薄茧,力道不重,却扣得严丝合缝。那种粗糙温热的触感顺着掌心一路窜上来,我整个后背都麻了。
是张霄帅的手。
他牵错人了。
电梯还在下行。我盯着前面的后脑勺,他连头都没回,还在跟那个女生说话。他是真的没发现,以为自己牵的是旁边那个人。
我的眼睫颤了颤。
那一瞬间我脑子里转过很多念头——甩开、出声、甚至咳嗽一声提醒他。但最后我什么都没做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马上就要到了,没必要在这么小的空间里制造尴尬。
他的掌心很热,像他这个人一样,永远热烘烘的。
七年前他也是这样牵着我的。冬天手冷,他就把我的手整个包进掌心里揣进兜里,嘴上还要嫌弃一句“怎么跟冰块似的”,但手从来没松开过。
叮。
电梯到了一层,提示音打破沉默。
那只手松开了。
张霄帅头也没回,揽着旁边的女生走了出去。高马尾的女生还在说一会儿要不要加份毛肚,声音渐渐远了。
我靠在电梯墙上,慢慢吐出一口气。
心跳快得不像话。
我缓了几秒才走出电梯,边走边摘下口罩透气。商场中庭的音乐响着,周围人来人往,一切都很正常。我站在电梯口旁边,掏出手机点开新闻,想转移一下注意力。
头条还没来得及加载出来,消息栏先弹了一条通知。
陌生号码。
没有备注,没有头像,只有一行字从屏幕上浮出来。
“您收到一条陌生短信,是否查收?”
我的手顿了一下。按理说这种短信我一般直接删掉,但不知道为什么,我点开了。
屏幕上跳出一行字,简洁、冷淡,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你怎么敢,又回来。”
没有问号,是句号。
好像他根本不需要问。
我盯着这六个字,后背慢慢凉了。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手机边缘,指甲盖泛白。
他认出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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电梯里,他牵的那一下,他知道是我。
我猛地抬头四处看,商场里人来人往,哪里还有他的影子。他早就带着那个女生走远了,也许正坐在某家火锅店里给她涮毛肚,笑着看她被辣得直吐舌头。
然后他腾出一只手,给我发了这条短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