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沈知遥,嫁给常霄鲲的那天,是个初秋。
没有盛大的婚礼,没有满座的宾客,只有两家父母坐在一起吃了顿饭,连张合照都没拍。我爸说,常家在相声圈里有头有脸,常霄鲲又是德云社正当红的角儿,婚事不宜张扬。我妈说,你嫁过去好好过日子,感情慢慢就有了。
我点头,都听他们的。从小到大我都是这样,念什么学校听他们的,学什么专业听他们的,连嫁给谁都不能自己做主。我唯一能选的,大概就是婚礼当天手腕上戴的那条细链子——那是我自己攒钱买的,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,但好歹是我自己的心意。
常霄鲲在舞台上说相声的时候,满堂彩,一个包袱抖出去,底下笑得前仰后合。但他在我面前话很少。新婚头一个月,我们俩坐在同一张餐桌上吃饭,安静得能听见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。他吃完会默默把碗收了,偶尔问一句“今天菜咸不咸”,我说“刚好”,他就点点头,不再说什么。
我以为这场婚姻大概就是这样了,相敬如宾,客客气气,像两个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合租室友。直到有一天晚上,我加班到很晚才回家,推开门发现客厅的灯还亮着,他靠在沙发上,手里拿着手机,屏幕已经暗了。听见门响,他睁开眼,声音有点哑:“回来了?锅里有粥,还温着。”
那天他刚从天津演完专场回来,开了三个小时的车,累得在沙发上睡着了,却还记得给我留盏灯。
从那天起,我开始觉得,这段婚姻也许没有我想的那么糟糕。我在他面前慢慢有了话,会跟他讲公司里的事,讲哪个同事又干了什么蠢事,讲甲方有多难伺候。他话不多,但总是认真听着,偶尔嘴角弯一下,就够我高兴半天。
同事聚会那天,我没想到他会来。
包厢里闹哄哄的,大家喝了点酒,说话声音都比平时大。我酒量不好,只喝了半杯就放下了,听着他们扯闲篇。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,我们走出餐厅的门,才发现外面下起了小雨,细细密密的,带着初冬的凉意。
“知遥,你怎么走?要不我送你吧,顺路。”说话的是我们部门新来的项目经理,姓许,人长得精神,嘴也甜,对我一直挺殷勤的。
我刚想说不用了,一辆黑色的车稳稳地停在了我面前。车门打开,一把黑伞先撑了出来,然后我才看清那个人——常霄鲲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大衣,皮鞋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,几步就走到了我身边。他把伞往我这边偏了偏,另一只手自然地搭上我的肩膀,把我往他身边带了带,从头到脚把我挡了个严严实实,一滴雨都没让我淋着。
“走吧。”他声音不高,但周围几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我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调,混着雨水的清冽气息,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。同事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,有人认出了他,小声说了句“那不是常霄鲲吗”,然后就是一阵窃窃私语。
“你今天怎么过来了?”我抬头看他,这才发现他眉眼间带着一点疲色,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赶回来。
“我看下雨了,早上出门看你没带伞,不放心。”他说得云淡风轻,好像从城南的剧场绕了半个城过来接我,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我心里一暖,下意识说了句:“麻烦你了。”
话音刚落,他眉头皱了一下,很细微的动作,但靠得这么近,我看得一清二楚。那个表情不是生气,更像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……不满意。他没接这个话,只是搭在我肩上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点,把我往车的方向带。
上了车,他俯身过来帮我系安全带,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百遍。车里有他常用的车载香薰的味道,中控台上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姜茶,他递给我,眼睛看着前方的路:“喝了,驱寒。”
我捧着那杯姜茶,温度从杯壁传到掌心,一直暖到心里去。
后来我才知道,他那晚本来还有一场直播访谈,结果看了天气预报,临时跟经纪人商量把时间改了,硬是挤出两个小时来接我。他什么都没跟我说,要不是他师弟后来在台上拿这事砸挂,我根本不会知道。
发小陈屿白回国那天,我去机场接他。
陈屿白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,两家的父母是故交,小时候我俩好得能穿一条裤子。后来他家移民去了国外,我们就再没见过面,算起来也有五六年了。他在出口朝我挥手的时候,我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他,没怎么变,就是比从前壮实了些,戴了副金丝眼镜,斯斯文文的。
“沈知遥!你可算来了,我在这站了快二十分钟了。”他笑着走过来,很自然地给了我一个拥抱。
“路上堵车嘛,走走走,我请你吃饭,给你接风。”我笑着拍他的肩膀,心里是真的高兴。太久没见了,有一肚子的话想说,从上车到餐厅,我们俩一直在聊,聊他这些年在国外的事,聊我以前那些糗事,笑声没断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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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没注意到,远处停车场的阴影里,一辆黑色的车静静地停在那里。驾驶位上的男人靠着椅背,目光越过挡风玻璃,紧紧地盯着那处有说有笑的身影。他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婚戒,一圈一圈地转着,脸上的神色淡得像一汪死水,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副驾上放着一个保温袋,里面是他绕路去买的她爱吃的那家生煎包,还热着。
餐厅里,我和陈屿白面对面坐着,菜上了一桌。他给我夹了一块糖醋排骨,语气随意又带着点调侃:“你中午就和我吃呢,不怕你家那位生气啊?我可听说常霄鲲在台上嘴皮子利索得很,私底下醋劲也不小吧?”
“我昨天就和他说了,你今天回来,他知道的。”我低头吃着菜,没注意到他脸上那一瞬间的微妙表情。
“那他挺大度呢。”陈屿白笑了一声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镜片后面的眼神有些复杂。
正说着,手机响了,是同事打来的。说公司有一份重要的合同出了点问题,需要我亲自回去签字处理。我皱着眉听完,一边应着一边开始收拾包里的东西,抬头对陈屿白抱歉地笑了笑:“公司那边有点急事,我得先回去一趟,改天再好好请你。”
他似乎并不太惊讶,只是点了点头,语气平静得出奇:“行,你去忙吧,我再坐一会儿。”
我匆匆结了账就走了,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,他冲我摆了摆手,笑得一如既往。我也没多想,转身出了餐厅。
我走后,陈屿白没有要走的意思。他慢悠悠地把杯子里剩下的茶喝完,像是在等着什么人。果然,没一会儿,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由远及近,停在了他的对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