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九章

车祸发生的那天,林清晚只记得自己坐在副驾驶上,笑着跟身边的人说了一句什么话。具体说了什么,她醒来之后就再也想不起来了。连同那个人的脸、声音、名字,全都像被人从脑子里硬生生剜掉了一样,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洞,每次试图去触碰,都会被剧烈的头痛逼退回来。

病房的门被推开的时候,林清晚看见父母红着眼眶冲进来,母亲一把抱住她哭得浑身发抖,父亲站在旁边,嘴唇哆嗦了半天,只挤出一句“醒了就好,醒了就好”。她靠在母亲怀里,脑袋上缠着厚厚的纱布,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。她认得父母,认得他们的脸,认得他们的声音,可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,像是一段最紧要的记忆被什么东西吞掉了,只剩下一截模糊的尾巴。

“爸,妈,我是不是忘了什么事?”她哑着嗓子问。

母亲擦眼泪的动作顿了一下,随即笑着摸了摸她的脸:“哪有什么事,你就是撞到了头,好好养着,以后好好过日子就行了。”

父亲站在窗边背对着她,始终没有转过身来。林清晚注意到他的肩膀绷得很紧,但她没有追问,因为脑袋实在太疼了。她闭上眼睛,想着也许真的没什么,也许时间久了就能想起来。

出院那天是个大晴天,林清晚坐在家里的沙发上刷手机,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,晒得她整个人暖洋洋的。她随手点开热搜,排在第三位的词条吸引了她的注意——#德云社张霄墨车祸失忆#。她的手指顿了一下,点进去看到一篇新闻报道,说德云社相声演员张霄墨于三周前遭遇严重车祸,头部受到重创,醒来后失去了部分记忆,目前正在家中休养。

三周前。林清晚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额头上还没完全消退的疤痕。跟她出车祸的时间一模一样。她盯着屏幕上那张模糊的偷拍照片看了很久,照片里的人穿着病号服坐在轮椅上,侧脸轮廓深邃,眉眼被帽檐遮住了大半,看不清表情。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,有点酸,有点涩,像喝了一口放凉了的苦茶。她叹了口气,关掉手机,心想这位相声演员也是够倒霉的,两个人都是命苦的人。

日子一天天过,林清晚的身体恢复得不错,记忆却始终没有回来的迹象。她偶尔会做一些奇怪的梦,梦里有人牵着她的手在雪地里跑,她看不清那个人的脸,只记得他笑声很好听,低沉又温柔,像冬天里烧得正旺的炭火。每次她想回头看他的脸,梦就断了,她睁开眼对着天花板发呆,心脏莫名其妙地跳得很快。

父母开始张罗着给她介绍对象,说隔壁陈家的小儿子人品好,学历高,在国企上班,年纪跟她差不多。林清晚没有拒绝,她失去了记忆,但生活总要继续。第一次见面约在一家安静的茶馆,男人叫陈砚安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,戴着一副银框眼镜,五官端正温和,说话慢条斯理的,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。

陈砚安是个很好的人。他会在林清晚加班的时候开车去接她,会记住她随口说过想吃的点心,第二天就买了送过来。他不追问她的过去,不在意她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空白,只是安安静静地陪在她身边,用一种恰到好处的温度包裹着她。林清晚说不清楚自己对陈砚安到底是什么感觉,没有心跳加速的悸动,没有小鹿乱撞的慌张,可她又觉得,跟这样的人过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好。平淡安稳,相敬如宾,大概就是生活最真实的样子。

他们结婚那天下了小雨,林清晚穿着白色的婚纱站在酒店的落地窗前,看着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。她忽然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——婚纱,雨天,身边有人轻声说着什么。她的眼眶毫无预兆地湿了,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,只是心脏那个位置疼得厉害,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。

陈砚安走过来从背后抱住她,下巴搁在她肩膀上,低声问她怎么了。她摇摇头说没事,大概是太高兴了。陈砚安笑了笑,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,她闭上眼睛,脑子里闪过的却是一个模糊的背影,那个人穿着黑色的大褂,站在舞台上,手里的折扇一开一合,台下掌声雷动。她猛地睁开眼,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

婚后的生活平淡而温馨,陈砚安把她照顾得很好,一年后女儿陈念安出生了,小丫头长得像爸爸,白白净净的,笑起来有两个跟陈砚安一模一样的酒窝。林清晚抱着女儿的时候,偶尔会想,日子这样过下去也挺好的,那些想不起来的事情,也许注定不该想起来。

念念四岁那年,林清晚突然提出来想去南极看极光。她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愣了一下,因为她从来没对极光有过什么特别的兴趣,但那个念头就像是刻在骨子里的,不知道什么时候种下的种子,突然就发了芽。陈砚安虽然觉得有点突然,但看她难得这么坚持,就开始着手安排行程。

南极的冬天冷得刺骨,念念裹得像个小团子,被陈砚安抱在怀里。他们跟着向导往雪山上走,林清晚走在最前面,脚步又快又急,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样。陈砚安在后面喊她慢一点,她充耳不闻。
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