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章

我叫于云田,今年二十三岁,是德云社一名普通的相声演员,登台不久,不算出名,却拥有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——我的妻子,苏晚晴。

认识晚晴是在去年的小剧场演出后,那天我作为开场演员,唱了一段快板暖场,下台时不小心碰掉了手里的御子板,是站在后台门口的她弯腰帮我捡了起来。她穿着米白色的连衣裙,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,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,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,像春日里最暖的阳光,一下子就照进了我满是烟火气的生活里。那时候我还在小剧场打磨功底,每天跟着师兄弟排练到深夜,常常累得倒头就睡,是晚晴陪着我,每天给我熬养胃的小米粥,在我练段子卡壳烦躁时,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听我念叨,哪怕听不懂相声里的门道,也会认真地给我鼓掌,说“我们云田最棒了”。

晚晴人如其名,性子温柔得像江南的春雨,却又带着几分小傲娇,可爱得让人忍不住想疼惜。她很感性,看个温情的电影都会哭红眼眶,每次我都会把她搂在怀里,轻轻拍着她的后背,给她递纸巾,心里暗暗发誓,这辈子都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,更不会让她为我哭。我们结婚的时候,没有盛大的婚礼,只有师父师娘的祝福,还有几个师兄弟的热闹陪伴,晚晴穿着简单的婚纱,牵着我的手,眼里满是光亮,说“于云田,我不要你大富大贵,只要你一辈子陪着我,就够了”。那时候我以为,这样的幸福会一直延续下去,我会在小剧场慢慢站稳脚跟,从开场演员一步步做到中场,甚至有一天能和搭档一起攒底,然后陪着晚晴,生一个可爱的孩子,看日出日落,度岁岁年年。

德云社的演员大多是夜猫子,小剧场晚场七点半开始,散场往往要到十点多,收拾完后台、和师兄弟简单寒暄几句,回到家时常常已经是深夜。晚晴从不抱怨,每次都会等我回家,客厅的灯永远为我亮着,桌上放着温好的饭菜,偶尔是我爱吃的酱牛肉,偶尔是清淡的蔬菜,都是她特意根据我的口味做的。我知道她辛苦,常常劝她不用等我,早点休息,可她总是笑着说“我等你,你演出累了一天,回家能吃上口热饭,我才放心”。有时候我排练到凌晨,她就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打盹,我轻轻把她抱回床上,她都会迷迷糊糊地抓住我的衣角,呢喃着“云田,别太累了”,那一刻,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,我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。

今年九月份开始,我总觉得胃里不舒服,起初只是偶尔的隐痛,空腹的时候会更明显,吃点东西就能缓解,我以为是常年熬夜、饮食不规律导致的胃病,没太放在心上,只是随便买了点胃药吃。师兄弟看出我脸色不好,劝我去医院检查一下,搭档李九泽还打趣我“于云田,你可别硬扛,你要是倒下了,谁跟我搭档说《报菜名》啊”,我笑着摆摆手,说“没事,小毛病,扛扛就过去了”。那时候我满脑子都是月底的小剧场演出,想着好好表现,争取能被安排到中场位置,给晚晴一个惊喜,却没想到,厄运正在悄悄向我袭来。

十月份的一天,我正在后台排练,突然一阵剧烈的胃痛袭来,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严重,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我的胃,疼得我浑身冒冷汗,蜷缩在地上,手里的快板都掉在了一边。师兄弟见状,赶紧把我送到了附近的医院,晚晴接到电话后,急匆匆地赶过来,脸色苍白,抓着我的手不停地问“云田,你怎么样?疼不疼?到底怎么了?”,她的声音都在发抖,眼里满是慌乱,我强忍着疼痛,挤出一个笑容,安慰她说“没事,晴晴,就是老胃病犯了,不碍事”。可我心里清楚,这次的疼痛和以往不一样,那种深入骨髓的痛感,让我莫名的心慌。

检查结果出来的那天,天空阴沉沉的,像是要下雨。医生把我叫到办公室,语气沉重地告诉我,我得了胃癌,而且是晚期,癌细胞已经开始扩散,最多还有一年的时间。那一刻,我整个人都懵了,大脑一片空白,耳边嗡嗡作响,医生后面说的话,我一句都没听进去,只记得“最多一年”这四个字,像一把沉重的锤子,狠狠砸在我的心上。我才二十三岁,我才刚和晚晴结婚,我还没来得及实现对她的承诺,还没来得及陪她走过漫长的岁月,怎么就走到了生命的尽头?

走出医生办公室,我看到晚晴正坐在走廊的椅子上,手里紧紧攥着我的外套,眼神里满是担忧,看到我出来,她立刻站起来,快步走到我身边,拉着我的手,急切地问“云田,医生怎么说?没什么大事吧?”。看着她清澈又担忧的眼睛,我把到了嘴边的真相硬生生咽了回去,我不能告诉她,我不能让她承受这样的打击,她那么感性,那么脆弱,我最舍不得看她哭,更舍不得让她年纪轻轻就守着一个快要离世的人,守着一份没有希望的未来。我强忍着眼底的泪水,揉了揉她的头发,笑着说“没事,晴晴,就是慢性胃炎,医生说以后注意饮食,按时吃药,慢慢就好了”。晚晴还是不放心,反复追问了好几遍,我都强装镇定地应付了过去,直到看到她松了口气,露出笑容,我才转过身,偷偷擦掉眼角的泪水,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。呵,真是麻绳专挑细处断,厄运专找苦命人,我这一生,没做过什么坏事,为什么要让我和我最爱的人,承受这样的痛苦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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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医院回来后,我开始刻意隐瞒自己的病情,每天按时吃医生开的止痛药,尽量装作和平时一样,按时去小剧场排练、演出。可胃癌晚期的症状越来越明显,我开始食欲减退,吃一点点东西就会腹胀、恶心,体重也在快速下降,原本不算消瘦的我,短短半个月就瘦了十几斤,脸色也变得苍白蜡黄,连说话都没了力气。演出的时候,常常演到一半就会胃痛难忍,我只能强忍着,靠着搭档的配合,勉强完成演出,下台后,我会躲在后台的角落里,蜷缩着身子,冷汗浸湿了衣衫,那种痛感,让我好几次都想放弃,可一想到晚晴,想到她的笑容,我就告诉自己,一定要坚持下去,哪怕多陪她一天也好。

师兄弟看出了我的不对劲,李九泽私下找过我好几次,问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大家,我都笑着否认了,我说“可能就是最近排练太累了,没事”。他看着我苍白的脸色,欲言又止,最后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,说“云田,有什么事别硬扛,咱们是师兄弟,不管发生什么,大家都会帮你”。我心里很感动,却不能告诉他们真相,我不想让他们为我担心,更不想让这件事传到晚晴耳朵里。

那天早晨,阳光格外好,透过窗帘的缝隙,洒在卧室的地板上,暖洋洋的。晚晴早早地就起床了,坐在梳妆台前,对着镜子扎头发,她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衬衫,头发扎成了一个高高的马尾,显得格外可爱。她转过身,笑着看向我,眼里满是期待“云田,你看我今天的头发扎得好不好看?我特意扎成你喜欢的样子,今天我请假,去小剧场看你演出”。

那一刻,阳光照在她的发丝上,泛着淡淡的金光,她的笑容干净又温暖,像一束光,照亮了我灰暗的世界。可胃里传来的隐痛,却时刻提醒着我,这样的美好,我再也不能长久拥有了。我强忍着疼痛,慢慢坐起来,伸出手,把她搂进怀里,下巴抵在她的头顶,感受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,声音尽量温柔“好看,我们晚晴怎么扎都好看,是全世界最好看的姑娘”。

晚晴被我夸得脸颊通红,她偷偷地亲了亲我的耳朵,声音软软的,带着几分小傲娇“那当然啦,也不看是谁。对了,云田,我今天晚上给你准备了小惊喜,保证你喜欢”。我能感受到她语气里的期待,心里的愧疚和痛苦越来越强烈,我多想陪着她,等着她的惊喜,可我不能。我强忍着眼底的泪水,用手指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,笑着说“哦?我们晚晴还会准备小惊喜啦?我可太期待了”。

“那当然啦,你就等着吧”,晚晴仰起头,皱了皱鼻子,那傲娇的小表情,和平时一模一样,可爱得让我心疼。我紧紧抱着她,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,多想时间就停留在这一刻,多想永远这样抱着她,可胃里的疼痛突然加剧,像是有一团火在燃烧,疼得我浑身发抖,额头瞬间冒出了冷汗,我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,却又怕弄疼她,只能强忍着,慢慢松开手,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,说“好了,快出门吧,别耽误了去小剧场”。

晚晴点点头,蹦蹦跳跳地出门了,走到门口的时候,她还回头对我挥了挥手“云田,我先走啦,晚上等我回来给你惊喜”。看着她离去的背影,我再也忍不住,蜷缩在沙发上,双手紧紧按着胃部,额头的汗浸湿了发梢,疼痛让我几乎晕厥,眼泪顺着眼角滑落,滴在沙发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。我知道,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,我不能拖累晚晴,我必须离开她,让她找一个能陪她一辈子的人,好好生活,不用再为我伤心,不用再承受失去我的痛苦。

我缓了好一会儿,才慢慢站起身,胃里的疼痛稍微缓解了一些。我走进厨房,开始做晚晴爱吃的饭菜,都是一些清淡易消化的,我知道她胃也不好,平时总是叮嘱她少吃辛辣刺激的东西。我一边做饭,一边回忆着我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,回忆着我们相识的场景,回忆着我们结婚时的誓言,回忆着她每天等我回家的样子,眼泪一次次模糊了视线。我多希望,能一直这样给她做饭,能一直陪着她,可我没有机会了。

饭菜做好后,我把它们一一摆放在桌子上,然后从抽屉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。这几天,我趁着晚晴睡着的时候,偷偷写好了离婚协议书,上面的理由写着“性格不合,感情破裂,自愿离婚”,我故意把语气写得冷漠,就是想让她彻底死心,不想让她有任何留恋。我把离婚协议书放在桌子的正中央,然后走进卧室,打开了晚晴的小金库保险箱——那是她用来存自己零花钱的地方,我把一张存有三十万的银行卡放了进去。这三十万,是我这些年演出攒的钱,还有师父师娘给我的红包,师兄弟随的份子钱,我把所有的积蓄都放在了这里,我希望,在我离开后,这笔钱能让她过得好一点,能让她不用为了生活奔波。

做好这一切,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充满了我们回忆的家,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饭菜,看了一眼卧室里晚晴的照片,眼泪再也忍不住,无声地滑落。我拿起早已收拾好的行李,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物和医生开的药,没有告诉任何人,也没有给晚晴留一张纸条,我怕自己看到她的字迹,就舍不得离开了。我轻轻带上房门,走出了小区,阳光依旧温暖,可我的心里却一片冰冷,我回头看了一眼我们的家,在心里默默说“晚晴,对不起,我爱你,这辈子,是我负了你,下辈子,我一定好好补偿你,再也不离开你”。然后,我转身,登上了前往B城的火车,我听说,B城有最好的肿瘤医院,我想试着治疗,哪怕只有一丝希望,我也想多活一段时间,多看看这个世界,多想想她。

小主,

晚晴回到家的时候,天色已经暗了下来,她手里提着给我准备的惊喜——一个亲手绣的快板穗,上面绣着我的名字,还有一朵小小的太阳花,像她一样,温暖又明亮。可当她走进家门,看到桌子上的离婚协议书时,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,手里的东西掉在了地上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响。她颤抖着拿起离婚协议书,一字一句地看着上面的字,眼泪瞬间掉落在纸上,晕开了墨迹。她怎么也不敢相信,那个每天对她温柔体贴、发誓要一辈子陪着她的于云田,怎么会突然提出离婚?她怎么也想不明白,我们之间明明那么恩爱,怎么会变成这样?

晚晴坐在沙发上,抱着离婚协议书,哭了整整一晚上,哭声凄厉又绝望,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,不知道于云田为什么要这样对她。她想起我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,想起他对她的好,想起他说过的誓言,眼泪就止不住地流。哭到后半夜,她觉得肚子有些不舒服,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,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——她这个月的月经已经推迟了快一个月了。她猛地站起身,跌跌撞撞地跑到卫生间,拿出早就买好的验孕棒,当看到验孕棒上两条鲜红的横线时,她整个人都愣住了,眼泪流得更凶了。她怀孕了,已经一个月了,这是她和于云田的孩子,是他们爱情的结晶,可于云田却在这个时候,提出了离婚,还离开了她。

晚晴坐在卫生间的地板上,摸着自己的小腹,久久无法回神,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,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于云田,不知道这个孩子,该不该留下来。她哭着喊着于云田的名字,可回应她的,只有空荡荡的房间,还有自己的回声。“于云田,你为什么要走?你为什么要丢下我和孩子?你说过要一辈子陪着我的,你说话不算数……”,她的声音嘶哑,充满了绝望和无助。

我到了B城之后,住进了当地的肿瘤医院,开始接受化疗。化疗的过程很痛苦,脱发、恶心、呕吐,浑身无力,每一天都像是在地狱里煎熬。我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,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,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。可我没有放弃,我想着晚晴,想着那个未出世的孩子——我后来从李九泽那里得知,晚晴怀孕了,那一刻,我既开心又愧疚,开心的是,我有了和晚晴的孩子,愧疚的是,我不能陪在他们身边,不能看着孩子出生、长大。

李九泽和几个师兄弟得知真相后,偷偷来看过我好几次,他们没有责怪我隐瞒,只是劝我好好治疗,还说会帮我照顾晚晴,不让她受委屈。他们告诉我,晚晴后来找到了他们,哭着问他们我去哪里了,他们实在不忍心,就把真相告诉了她。我听了之后,心里很欣慰,又很心疼,我知道,晚晴得知真相后,一定很伤心,一定哭了很久,可我不能回去,我不想让她看到我现在这副样子,不想让她跟着我一起受苦。

化疗进行了半年多,我的病情得到了一定的控制,癌细胞没有再继续扩散,医生说,只要坚持治疗,或许能多活一段时间。可我知道,我终究是逃不过命运的安排,我能做的,就是尽量多活一段时间,多看看晚晴和孩子的照片,多听听他们的声音。晚晴后来也知道了我在B城的医院,她没有过来找我,只是每天都会给我发消息,告诉我她的近况,告诉我孩子的情况,她说,孩子很乖,在她的肚子里慢慢长大,她说,她会好好照顾自己,好好照顾孩子,等我回去。每次看到她的消息,我都会忍不住流泪,我多想立刻回到她身边,多想抱抱她,多想摸摸她的小腹,感受孩子的胎动。

又过了三个月,晚晴生下了一个儿子,她给孩子取名叫于念晚,寓意着思念于云田,思念苏晚晴,也寓意着,我们的爱,会一直延续下去。她给我发来了孩子的照片,小小的一团,闭着眼睛,鼻子和嘴巴都像我,那一刻,我觉得所有的痛苦都值得了。我让李九泽帮我带了一个长命锁,还有一封我写给晚晴和孩子的信,信里,我写下了我所有的愧疚和爱意,写下了我对他们的祝福,我告诉晚晴,等我病情稳定一点,就回去陪他们,我告诉孩子,爸爸很爱他,很抱歉不能陪在他身边。

可命运终究没有眷顾我,就在孩子满月的前一天,我的病情突然恶化,癌细胞大面积扩散,引发了严重的消化道出血,医生全力抢救,可最终还是无力回天。在我生命的最后一刻,我手里紧紧攥着晚晴和孩子的照片,脑海里浮现出我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,浮现出晚晴的笑容,浮现出孩子小小的模样。我在心里默默说“晚晴,对不起,我还是没能陪你走到最后,没能看着孩子长大,我爱你,这辈子,下辈子,下下辈子,我都要和你在一起。念晚,我的孩子,爸爸对不起你,不能陪在你身边保护你,你一定要好好长大,好好照顾妈妈,替爸爸爱她”。

我走后,李九泽和师兄弟把我的骨灰带回了家乡,埋在了一片有阳光的地方,因为晚晴说,我

我叫于云田,今年二十三岁,是德云社一名普通的相声演员,登台不久,不算出名,却拥有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——我的妻子,苏晚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