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存记录第一道锁开后,机械玩偶胸口没有弹出画面。
先响起雨声。
很轻。
不是外面的雨,是许玥宁留在玩偶里的校准音。
滴答,滴答。
林焕手指停在符阵笔上,指腹被接驳针扎破,血珠沿着针口渗进去。
玩偶内层弹出三行小字。
【第一签名:血缘确认。】
【第二签名:照护对象同意权确认。】
【第三签名:见证义务确认。】
宋砚灯那边骂了一句。
“好家伙,阿姨这锁写得真狠。不是亲儿子开不了,不愿意开不了,开了还得负责给全城看。她这是把退路焊死了啊。”
祁砚秋的红线笔敲在桌面上。
“别贫。三层照护校准锁不是普通保险。第一层护孩子,第二层护证据,第三层护见证者。谁敢硬拆,玩偶会自毁外壳,但内档不会毁。”
林焕看着玩偶胸口那点法统火。
火色很淡,却在零时协议倒计时下越烧越亮。
【最终章程冲击:九分四十秒。】
沧玥站在他身侧,银蓝瞳孔映着玩偶的光。
“它在跟倒计时升温。”
孟知微的声音从炉心窗口传来,压得很低。
“不是普通升温。天轴炉这边能读到旧法统频率。祝闻钧残留的那枚火种,被许玥宁封在玩偶最深层。封得很巧,没伤它,也没让它乱跑。”
宋砚灯接上话。
“问题来了。硬拔不行。白塔会把玩偶判成非法篡改源。到时候林焕前面交的证词,全被反向污染。说白了,就是他们会拍桌子:你看,他证据源头都脏,前面全是鬼扯。”
祁砚秋冷笑。
“他们最会这套。先往水里撒尿,再说大家都别喝了。”
陆微澜那边传来纸页翻动声。
“程序上成立。若玩偶被定为非法篡改源,白塔可以申请证据链回滚。”
阎素衡也在通道里。
她沉默了几秒,开口。
“不能硬拔。也不能拖。火种若在最终冲击里被点燃,零时协议会借旧法统复燃。”
宋砚灯哼了声。
“阎首席今天说人话频率高得吓人,我都怕你背后有人拿刀架着。”
阎素衡没接他的刺。
“我只说事实。”
林焕盯着那三行签名。
他的血已经被第一层锁收走。
第二层锁停在“同意权”上。
玩偶的旧眼珠转了一下,发出很小的咔声。
那是他小时候最熟的声音。
他六岁那年,家里断过半个月热水。许玥宁下夜班回来,抱着这个玩偶坐在床边,给他讲维修师傅大战漏水管。林修远在旁边修锅,修到一半锅底掉了,三个人一起笑。
后来,引擎井出事。
官方给了一张失踪通知。
家里被翻过。
玩偶被他藏在枕头下面,没被搜走。
他一直以为父母是被害者。
也只能是被害者。
这样恨起来最干净。
沧玥没有碰他,只说了一句。
“林焕,这次别只算最优解。”
林焕看向她。
沧玥的声音很稳。
“记录里,也许有你最不想看的东西。你的父母也许不是被拖走的。他们也许自己走进了局里。真相不会照顾你。”
林焕喉结动了下。
宋砚灯那边安静下来。
祁砚秋也没催。
林焕低头,看着自己掌心的血。
“我怕。”
通道里没人插话。
他继续说。
“我怕打开以后,他们不只是受害者。我怕他们早就设计好一切,把玩偶,把我,把今天,全算进去了。”
他笑了一下,笑得很短。
“那我这些年骂净械局的时候,还得顺便骂他们两句。操,家庭伦理局都没这么缺德。”
宋砚灯轻咳。
“骂可以,别现在骂太久。倒计时不吃瓜。”
林焕把手按在第二层同意权上。
“许玥宁,林修远。”
他说得不快。
“我同意开启。也同意你们把没说完的话,拿出来见人。”
第二层锁亮起。
【照护对象同意权确认。】
第三层锁弹出。
【见证义务:开启者需承认原始记录可进入全城复核,不得因私人痛苦申请删除。】
陆微澜低声提醒。
“按下去,你就没有撤回权。”
林焕的手停了半拍。
沧玥看着他。
“你不用一个人背。记录公开前,我会和你一起看。”
林焕点头。
“好。”
他按下第三层。
【见证义务确认。】
机械玩偶胸口的火种往内一缩。
雨声变大。
白塔深层回路被拉出一条窄道,审判席边缘的灰白光幕沉下去,露出一段老旧影像。
画面不清,边缘有烧痕。
地点是天轴炉下层,引擎井事故前十二小时。
许玥宁穿着白灰照护长衣,袖口缝着淡金校准线。她坐在维修台前,面前摆着那只机械玩偶。
林修远站在她身后,灰蓝维修长衣沾着油污,左眼义眼亮着校验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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玩偶胸口打开,里面有三层小格。
第一格装着一枚细小芯片。
第二格空着。
第三格,正有一团法统火种被压在雨声校准阵里。
年轻些的祝闻钧站在门边。
他还没如今那副硬得硌牙的样子,鬓角未白,手上戴着法证手套。
祝闻钧说:“你们把第三心证藏进儿童玩偶,风险太高。”
林修远低头调线。
“风险低的地方,早被他们搜光了。”
许玥宁抬眼。
“这是我儿子的玩偶。净械局的人再疯,也会先搜我的医疗柜和修远的审计箱,不会想到一个掉漆小玩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