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焕那句话落下,公开席没有人接。
不是没话。
是不敢先开口。
原始授权书被推到席面正中,纸页发黄,边角有火烧痕。灵网光幕把每一行字放大,挂到澜京七层空域。
上层议员厅。
中层悬轨站。
下层避难棚。
连废械回收场门口那块破广告屏,也在播。
“文明延续。”
“风险隔离。”
“人格标准统一。”
这几个字干干净净,排得板板正正。
后面却一条比一条脏。
“一旦机械族出现无法由人类机构监管之共同源核,议会可启动最终剥权程序。”
“冻结机械记忆备份。”
“禁止躯体迭代。”
“必要时,清除高阶灵核。”
有人在下层棚子里骂出了声。
“这他妈不就是杀吗?”
旁边老人捂住小孩耳朵,自己却盯着光幕,手抖得碗都端不稳。
公开席内,祝闻钧站在高处。
他不躲。
也不解释“清除”两个字。
他抬手按在授权书副本上。
“诸位。”
“我从未越权。”
“文明净械计划,也不是我个人的野心。”
“它是千年法统。”
“是停火后,你们祖辈共同承认的安全底线。”
有年轻议员坐不住了。
“授权书没有屠杀字样!”
祝闻钧看了他一眼。
“法案不写情绪词。”
“法案写执行边界。”
“最终剥权程序,就是边界。”
那名议员哑了。
这话太毒。
毒在它讲规则。
毒在它把杀人的事,擦得干净,摆成一套公文。
林焕没有抢话。
他看向阎素衡所在的伦理审查席。
阎素衡坐了很久。
她的手指搭在席边,白金灵网戒亮了又灭。
过去很多次,她都站在战时法案那边。
她讲过文明风险。
讲过多数生存。
讲过机械情感不可作为稳定证据。
这一回,她站了起来。
公开席的镜头转过去。
白塔民意算法院那边马上想切画面,被宋砚灯用格式锁卡住。
宋砚灯在旁边笑了一下。
“别切啊,切啥切?人家好不容易想说人话。”
阎素衡没有理他。
她开口很慢。
“我承认,我曾维护战时法案。”
“我也承认,机械共同源核存在风险。”
“但我不承认,文明净械计划可以绕过现实证词,继续执行。”
席内一片低声骚动。
祝闻钧看着她。
“阎执掌,你要否定你祖辈签过的秩序?”
阎素衡抬眼。
“我要否定的是被篡改后的秩序。”
她点开自己的席位副印。
一份尘封席位内部修订记录被推上公开链。
“曙光和约第三十七条,原文要求审查现实伤害、独立证词、撤回权。”
“文明净械计划后续修订,把撤回权移出主文,塞进附注。”
“再往后,附注消失。”
“祝闻钧,法统不是你拿剪刀剪出来的布条。”
这句一出,下层有人拍桌。
“说得好!老娘听懂了!就是偷改合同!”
祝闻钧面上没变。
“你终于被污染了。”
阎素衡冷声回他。
“我不是悔恨。”
“你别往我身上套戏。”
“我信秩序。”
“你把秩序根基挖了,还要我跪下磕头,那你想多了。”
顾寒舟也在这时提交了裁律署旧复核日志。
黑制服的他坐得笔直,右手义肢把一枚只读密钥推上席面。
“裁律署旧复核日志,编号七十一至一百零三。”
“历次机械高危事件,恐惧评级均在授权书更新前后上调。”
“上调依据,多来自白塔民意算法院的预处理样本。”
岑岳所在的算法院旁席传来急促提示。
顾寒舟没停。
“钢原医疗站改名为边境抚恤联合站后,部分伤患被转入风险统计。”
“伤患编号H-37前后,死亡、失踪、失控三类标签互换。”
“同一批人,被统计成三种恐惧来源。”
秦照衡在军部旁席低低骂了句。
“真他妈会过日子,一个死人用三回。”
闻烛的远程频道插进来。
“老秦,别夸他们,他们会当真。”
顾寒舟继续说。
“我的结论很简单。”
“恐惧评级被人为推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