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道门在井底打开。
门后没有路。
只有一圈圈悬起的石席。
回声井群的光从四面八方落下,汇进圆席中间。那地方空着,没有审判官,没有高台,也没有谁坐在上面装神仙。
林焕看着那圈席位,手还按在接驳针上。
林修远靠着井壁,胸口残码还在跳。他疼得额头冒汗,却硬撑着没吭声。
宋砚灯在频道里憋了两秒。
“这审判席还挺会摆谱啊,连个书记员都不配,主打一个让人自觉加班?”
青鸾抬手,井壁旧码一排排亮起。
她开口时,语速很稳。
“零号源核审判席,不判谁赢。”
“它只做互证。”
“停火前,各方都怕一件事。”
“怕某个族群,某个议会,某个皇族,某个研究院,某个军部,拿到定义生命的权力。”
“所以,他们留下这个结构。”
石席上浮出六个旧名。
【照护者。】
【证言官。】
【被改名者。】
【被复制者。】
【被囚禁证人。】
【未被询问者。】
青鸾看向林焕。
“六类证词缺一类,结论作废。”
“任何强行替答,作废。”
“任何删改证词,作废。”
“任何以民意覆盖未入庭对象,作废。”
宋砚灯吸了口气。
“好家伙,老祖宗防的还挺全。”
秦照衡的通讯切进来,低哑粗粝。
“防的就是今天这帮王八蛋。”
圆席外层光纹转动。
澜京全城灵网弹出同一行旧战文字。
【被定义者可入庭。】
下层旧街里,许多机械族停下脚步。
有人把藏了多年的旧名牌从衣领里掏出来。
有人把报废登记翻出来,手抖得按不准确认键。
也有人骂了一句:“早干嘛去了。”
骂完又点了入庭申请。
白塔深层投影在圆席上方压下。
祝闻钧的身影出现。
他仍穿着那身白色裁量服,衣领一尘不染。可他的脸比先前僵硬了许多,笑也少了。
“零号源核审判席已被公共议题触发。”
“白塔民意算法院提交最终统计。”
一大片民意曲线投出。
澜京居民恐惧机械永生。
恐惧记忆替换。
恐惧义体夺权。
恐惧家庭成员被复制人格顶替。
恐惧皇族权限复苏。
每一项后面都有比例。
最高的一项,接近七成。
祝闻钧抬起手。
“多数居民仍拒绝机械永生进入生命同权范围。”
“在城市安全框架下,人类最高议会有资格以多数安全定义生命边界。”
“恐惧不是罪。”
“它是社会自保。”
白塔频道里,很多人沉默了。
这句话确实扎人。
谁都怕死。
谁都怕家人被换掉。
谁都怕某天醒来,自己成了少数。
林焕没有急着反驳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林修远。
林修远咬着血,冲他摆了摆手。
“别替他们说不怕。”
“怕就让他们怕。”
“但怕,不等于能堵别人的嘴。”
林焕抬手,把第一组档案推入圆席。
“许玥宁照护日志,提交。”
旧影像亮起。
一个女人坐在避难车角落,怀里抱着年幼的玥芽。车厢摇晃,外面有人喊撤离,有人哭,有人拍门。
许玥宁没说大道理。
她只给玥芽擦掉脸上的灰。
“别怕。”
“雨停了就给你看花。”
玥芽抬头问:“我也能有名字吗?”
许玥宁答:“当然。”
“没人问你,你也有。”
圆席上,【照护者】一席亮起。
青鸾低声补证。
“原始情绪记录无剪辑。”
“照护对象非武器训练模板。”
“非灭城权限培养样本。”
林焕推入第二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