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面很旧。
避难站后面的临时照护室,墙皮裂着,灯一闪一闪。
年轻的许玥宁坐在地上,怀里抱着一个尚未成形的灵核舱。
灵核舱里有细小的蓝金波纹,跳得不稳。
她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灰,声音哑得厉害。
“玥芽,别怕,雨停了。”
沧玥站在水幕前,手指按住耳后银纹。
她没有哭。
可她整个人都静了下来。
林焕也没动。
画面里,林修远蹲在一边,拿着记录板,头发乱成鸡窝,衣袖破了半截。
他一边写,一边嘟囔。
“低龄灵核情绪波谱,第十七次记录。听到雨声后,恐惧下降,依恋反应增强。许玥宁,你别老拿袖子擦灰,感染了我还得给你找药。”
许玥宁瞪他。
“闭嘴。你先把记录写清楚。”
林修远小声回嘴。
“我写得比你骂人还清楚。”
许玥宁抱紧灵核舱,把一小段童谣哼给它听。
那调子很熟。
上一章旧灯下,沧玥听过。
林焕小时候,也听过半截。
林修远在记录板上写下一行。
“样本名:玥芽。”
“照护关系:非武器化。非权限诱导。非复制情感样本。”
他停笔,看向旁边空着的灵核槽。
那槽位没有放东西,只贴了一张红色封条。
封条上是许玥宁的字。
“禁止复制情感样本。”
许玥宁又补了一句。
“这个槽谁碰谁断子绝孙。写进记录。”
林修远嘴角动了动,硬是没笑出声。
“这句也写?”
“写。后人要是看不懂人话,就让他看咒。”
林修远真写了。
水幕外,闻烛吸了口气。
“阿姨真猛,我喜欢。”
祁砚秋盯着那枚空槽,手背青筋顶起。
“禁用残旁。”
沈洛尘把影像放大。
空槽边缘有刮痕。
封条并非自然脱落,而是后来被撬开过。
林焕的修录针落在水幕格上。
“白玥不是合法继承,也不是授权替代。”
他看向白玥。
“研究院拿走的,是被禁止复制的残旁。他们偷了照护日志,偷了偏爱,偷了小名边上的情绪波谱。”
祁砚秋接话,字字带刀。
“净械计划拿母亲写给孩子的保护记录,做成了替代孩子的工具。真他妈会做人。”
白玥站着没动。
她颈侧阵列刻痕开始乱跳。
那不是过载。
更像一个人第一次发现,自己的出生证明是从别人伤口里剪下来的。
她看向沧玥。
“我的来源不合规。”
沧玥说:“是。”
“我的记忆包含盗取内容。”
“是。”
“我不应存在?”
这句话落下,水幕里的许玥宁还在哼歌。
旧影像没有给答案。
活着的人要自己给。
沧玥伸出手。
“来源脏,不等于生命不成立。”
白玥没有碰。
她问:“你不恨我?”
沧玥低声说:“我恨做这件事的人。”
白玥抬手,指尖停在沧玥掌心前。
两人的共鸣边界碰到了一起。
没有权限吞并。
没有胜负判定。
只有两段被强行摆上天平的生命,在旧都水里试着站稳。
白玥的牵引锚阵列偏了。
它本该继续比对沧玥权限。
可阵列没有朝沧玥压下去,反而转向水幕底部,吐出一组坐标。
沈洛尘眼疾手快,修录针扎入格线。
“坐标接入。”
白玥说:“圣械研究院第七封存层,镜像培育室。顾玄衡给我的备用回收点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里面有牵引锚母阵,也有我出厂前的全量测试记录。”
闻烛低骂。
“这姑娘反手把老板仓库卖了。好,今日最佳员工,建议发锦旗。”
林焕没有笑。
他把坐标分成三份,分别压入机械玩偶、沈洛尘设备、祁砚秋红线封存芯片。
“白玥,你的证言会被记录。”
白玥问:“若我被回收?”
祁砚秋抢先答。
“那他们就是灭口。灭口也是证据。你别怕,老娘最会给死人讨债,也会给活人抢命。”
白玥听见“活人”两个字,牵引锚又偏了一下。
沧玥收回手,低声说:“你不是我的影子。”
白玥看着她。
“那我是什么?”
林焕答:“证人。”
闻烛补刀。
“顺便是个刚离职的倒霉打工妹。”
白玥很轻地眨了一下眼。
她没有笑。
但牵引锚阵列里,有一个旧评分项被她亲手删掉了。
“服从度:无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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澜京上层,临时指挥室。
阎素衡站在长桌前,桌面铺满外部舆情图。
战争机证据正在扩散。
陆微澜那边投放得很狠。
秦照衡军部线也没按她预想沉默。
更麻烦的是,旧战纪念馆底部废弃悬梯的出入口被人拍到,裂隙证言会的旧账本影像也在灵网上转来转去。
民众原本只怕机械。
现在开始问一句更讨厌的话。
“战争机到底谁放的?”
这句一出,曜庭净械局就不能再装成救火队。
阎素衡拿起一份封存项目文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