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锁门合上后,林焕听见身后的齿轮一格一格咬死。
那动静很老。
老到让人牙酸。
门内没有风。
石阶往下,窄,湿,边缘却嵌着细细的铜线。铜线早就生了绿锈,偏偏还在发亮。
沧玥抬手,掌心停在半空。
“这里的源炁流向不对。”
林焕蹲下,用符阵笔点了点石阶边角。
笔尖亮了一下,又灭了。
“不是不对,是太规矩了。”
他看着石阶上那些断裂的线槽。
古代玄阵的符文,被拆成了机械线路的样子。石壁里还有细小的黑金针脚,一排一排,扎在符文转角处。
老祖宗玩得挺花。
一边拜阵,一边接线。
这要是放到维修铺,林焕能给它挂个牌子。
老年机关混搭风,修一次收三倍。
沧玥却没笑。
她站在石阶中央,耳后银纹亮了半圈,又压回去。
林焕看见了,没拆穿。
“青鸾说过,这里只承认证人。”
沧玥低声说:“证人要先承认自己见过什么。”
“也要承认自己没资格替别人定罪。”
林焕把接驳针扣在袖口,“所以别上来就把自己往祭品栏里塞。你昨晚写的那条,我还记着。”
沧玥看向他。
“不得单独承担异常风险。”
“嗯。”
林焕往前走,“你写的字挺丑,但管用。”
沧玥安静了一秒。
“林焕。”
“干嘛?”
“你写得更丑。”
林焕脚下一顿。
行。
机械皇族都学会人身攻击了。
成长速度堪比下层房租。
石阶尽头是一座圆厅。
厅顶低矮,四周全是厚重石壁。石壁上嵌着旧铜臂,铜臂末端不是刀,也不是弩,而是一排排针状接头。
正前方有门。
门高三丈,灰白石质。门面没有兽首,也没有锁孔,只有一圈银环。
银环内,文字一行行亮起。
【第一道门:生命定义】
【提交者需给出定义】
【定义不合规则,防御阵列启动】
【禁止提交种族法典】
【禁止提交财产登记】
【禁止提交军用用途分类】
【禁止提交皇权赦令】
最后一行字亮得最久。
【原始回声只承认证人,不承认征服者】
沧玥的手指停在耳后。
那句“皇权赦令”,刺得她很安静。
她曾经被很多人叫过殿下。
也被很多人藏过、抢过、追过。
有人说她是钥匙,有人说她是灾源,有人说她是旧战残留。
可很少有人问她,她到底算什么。
林焕走到门前三步外。
地面浮出九个圆格。
每个圆格都有选项。
【人类法典第三版:生命为自然孕育且拥有社会身份者】
【曜庭机械登记条例:灵械为具备运算核心与登记用途之可控财物】
【军部战时识别:可对命令作出反馈的作战单位】
【圣械研究院样本册:可复制、可检修、可拆分意识载体】
【机械自治庭旧案:具备自证人格与拒绝权的主体】
林焕看完,哼了一声。
“这门挺损啊。”
沧玥问:“为什么?”
“把坑全摆出来,让人自己跳。选人类法典,机械全死。选登记条例,你就成工具。选军部识别,战争机都能混进来。选研究院样本册,那帮白大褂得笑醒。”
他指了指最后那个。
“这个看着最顺眼,但它要求先自证。谁来给自证盖章?审查者还是屠刀?”
沧玥看着他,没有插话。
门上银环转动,厅壁铜臂抬起半寸。
针状接头对准两人。
林焕袖口里的符阵笔弹出。
沧玥掌心源炁纹亮起。
门内传来旧式合成音。
【请提交生命定义】
【三十息内未提交,视为侵入】
林焕没有去碰那些圆格。
他从袖口取出接驳针,在门前石槽上划了三下。
“手写。”
沧玥低声提醒:“手写会绕开预置答案,错误惩罚更高。”
“我又不赌命。”
林焕头也没回,“我们俩一起进来的。你别想替我挡,我也不替你挡。要挨打,公平点,一人一半。”
沧玥看着他的背影,手慢慢放下。
林焕在石槽里输入第一句。
【能自我修正目标】
银环亮了三分之一。
铜臂停住。
他输入第二句。
【能感受损失】
厅内传出低低的校验声。
墙面旧符文一段段亮起,亮到半途,又暗下几处。像旧账本翻到了被撕掉的页,但这里不能用像,林焕脑子里冒出这个破念头,还挺没正形。
他输入第三句。
【能拒绝被单一用途定义】
最后一个字落下,门上的银环卡住。
不是停。
是整座圆厅都在等这句话被称量。
沧玥没有动。
她听见那句话时,耳后的银纹自动亮起。
小主,
她想起很多片段。
有人在雨声里教她分辨窗外的街灯。
有人替她关掉测试笼,说今天不学服从,今天学讨厌。
有人把她写进报告,称为“皇族权限体,具备能源接入价值”。
有人低声劝她,只要忍过这一轮,大家都会安全。
她记得自己说过“我可以”。
那时她以为,这三个字叫勇敢。
后来才明白,很多人最爱听的,就是她说我可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