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白塔的温柔判词

怕到把一个孩子,看成战场里爬出来的炮口。

有人低声说:

“银瞳啊,离远点吧。”

“白塔都说风险高。”

“谁敢赌?赌输了全家吃席。”

小孩听不懂那些话,只把花往身后藏。

“我赔,我以后不碰。”

老周打开枪套扣。

老板娘急了。

“老周!你疯了?在我店门口拔枪,我明天还卖不卖花?”

老周吼道:

“你儿子没死在边境,你当然不怕!”

老板娘闭了嘴。

沧玥把纸箱放在脚边,走下台阶。

“他没有攻击你。”

老周转头看她。

“你又是哪来的仿生货?”

沧玥的虹膜片压着银蓝色,只剩普通褐色。

老周看见她袖口铜扣。

“维修铺的?少管闲事。”

沧玥站到小孩前面。

小孩抓住她衣角,哭声低了些。

老周咬牙。

“让开。”

沧玥问:“你怕他?”

“废话!”

老周指着公共屏。

“你没看新闻?边境钢原战争机杀人!这些觉醒机械表面乖,灵核一坏,谁拦得住?”

沧玥看着他。

“你上过战场。”

老周骂道:

“关你屁事。”

“你见过失控战争机,也见过人类士兵误杀平民。”

老周的手抖得更厉害。

围观的人静下来。

有人小声嘀咕。

“这仿生人说话咋这么顶?”

老周怒了。

“闭嘴!你懂什么?我儿子死在钢原!尸骨都没找齐!你们这些铁皮娃娃,凭啥跟人谈委屈?”

沧玥没有退。

她低头看了眼小孩手里的白花。

花被捏坏了。

她抬头。

“若恐惧可以定罪,那么谁来审判恐惧本身。”

街边没人吵了。

公共屏上,白塔主持人正说:

“恐惧是一种真实民意,应被制度温柔接住。”

温柔接住。

接住以后呢?

拧成绳子,套到别人脖子上?

老周喘着气。

“少给我讲大道理。”

沧玥说:

“我没有让你原谅战争机。”

她停了半口气。

“我只是不让你把枪口对准一个拿花的孩子。”

小孩躲在她身后,哭得发哽。

老周看着孩子,又看自己的手。

那只手有旧伤,关节变形。

过了好一会儿,他合上枪套扣。

“滚。”

这个字不像骂孩子。

更像骂他自己。

老板娘赶紧把小孩拉进店里,塞给他一块糖。

围观的人见没戏看,散得比下班打卡还快。

还有人边走边嘀咕。

“说得好听,出事你负责啊?”

沧玥捡起纸箱。

老周站在原地,忽然问:

“仿生货,你叫什么?”

沧玥没答。

她只说:

“你儿子的死,不该由他偿还。”

老周肩背塌了些。

他转身走了,步子一瘸一拐。

老板娘追出来,压低嗓子。

“姑娘,你胆子真肥。老周以前边境巡枪队的,真开过枪。”

沧玥把糖纸递给小孩。

“他没想杀。”

老板娘愣了。

“你咋看出来的?”

沧玥说:

“他一直抓枪套,没有抓枪柄。”

老板娘张了张嘴。

“行吧,你比我会看人。可你也别太善良,这年头善良不值钱,容易被人打包称斤卖。”

沧玥抱起纸箱。

“我不软。”

老板娘乐了。

“看出来了。软柿子可不会把老周说得跟欠了八百字检讨一样。”

街角,林焕站在悬轨柱后。

他本来从学院回来,想顺路接货。

没料到看完了整场。

那句“谁来审判恐惧本身”,他听得清清楚楚。

昨晚在维修铺里,他把沧玥当线索,当麻烦,当白甲追捕的中心。

他承认她是生命。

可承认归承认。

真正看见,又是另一回事。

她不是逃亡工具。

不是零号源核的钥匙。

也不是父母证据盒里摆好的机关。

她有判断。

有怒气。

还有一套温柔得要命、硬起来能砸人脚背的道理。

林焕摸了摸内袋里的机械玩偶。

玩偶没反应。

学院那边传来消息。

黎珈发来三张截图。

“修锅炉的,我顺着污染入口找到一个外接标识。”

“别装死,我晓得你在看。”

“标识叫:白塔善意复核第七组。”

林焕看完,抬头望向街边公共屏。

白塔主持人正对全城微笑。

“我们愿以最温和的方式,陪伴每一位市民穿过不安。”

林焕关掉消息。

温和?

他看着沧玥抱着纸箱往维修铺方向走,低声骂道:

“你们这帮人,连刀都要包层棉花,真他妈讲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