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饭后韩昭把这几天的发现跟孙铁柱通了气。孙铁柱听完洼地和林子的事之后问了一句：那片洼地种上东西之后，收成跟平乡那边比怎么样？

洼地肥力好，如果能赶在霜降前种一批冬麦下去，明年夏收的产量应该比平乡这边高。

那咱们要不要把重心移到这边来？

韩昭想了想。不急着全移。三个点各有各的作用，南边这里主要是种粮和存粮。等粮仓建起来了，这边的存粮可以匀给平乡和寨子。

孙铁柱没有再问。他蹲在门槛上擦了擦他那把刀，擦了半截忽然抬起头来：韩队率，以前在邺城的时候，我见过羯人的粮仓是怎么建的。他们在地面上铺一层碎石再铺木板，粮袋搁在木板上面，这样底下不会返潮。咱们建仓的时候能不能也照这个法子来？

能。明天建仓的时候你按这个法子来。

孙铁柱应了一声，低头继续擦刀。韩昭从他旁边走过去回了自己的屋子。

夜里他坐在屋门口的台阶上，月亮升起来了，比前几天圆了一些，光把院子里的石板地和墙根的碎瓦片都照得清清楚楚。他望着南面那道矮墙的方向，墙外的洼地和林子隐在月色里看不真切，但他知道那些东西都在那里——水渠、翻好的地、榆林、地窖、石砌的洞壁。这些东西在这两个月里从无到有地长出来了，像是有人在大地上划了新的格子，一格一格地填满。

他在台阶上坐了很久才起身进屋。躺下来的时候他把枕头边那卷竹简拿起来又看了一遍，借着月光辨认那几个刻字。看完了就卷好放回原处，手搁在竹简上面合上了眼。

窗外的风从南面吹过来，经过了那片新翻的洼地和榆树林子，带着泥土和落叶的气息钻进窗洞里。韩昭翻了个身面朝墙壁，把那阵风留在了后背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