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你打算怎么说?
韩昭沉默了一会儿,堂屋外面有人在劈柴,斧头落下去的声音隔着墙传进来,一下,又一下,节奏很稳。这个营不是我的营,是大家的营。我管着,但决定不是我一个人做。你既然来了,先留下来住几天。等我把两边的人叫来开了会再说。
刘茂没有推辞,他拍了拍膝上的土,站起来,走到墙边把那把没开刃的铁刀摘下来掂了掂。刀打得好。他说了一句,又挂了回去。那天下午他被安排在村里靠东的一间空屋里住下,屋里铺了干草,上面覆着一张旧席。他把自己那卷铺盖放上去,摊平了,坐在边沿上把鞋脱了,两只脚的脚趾并在一起搓了搓。韩昭路过门口时看见他坐在那里低头搓脚趾的样子,觉得像看见了一棵被风刮了太久的树终于进了避风的谷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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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天傍晚韩昭让孙铁柱带人快马去平乡和寨子传信,请李农、陈四和几个主要的甲长过两天到新点来议事。孙铁柱走的时候天已经暗成青灰的颜色了,马冲出村口带起的土尘在暮光里泛着薄薄的白。他自己则把独立成营的消息先跟陆淮和王横说了。陆淮听完从石桌上抬起头来看了他一会儿,桌上的油灯把他半边脸照得发亮,另半边隐在暗处。他问了一句:那咱们的番号改不改?
不改,还是乞活军。只是在编制上独立出来了。
王横蹲在门槛上没说话,只是把弩机上的弦紧了紧又松了松。他低着头擦弩臂的时候韩昭看见他缺了半截的左耳微微动了一下,大概是在消化这个消息。
两天后李农和陈四都到了。李农先到的,骑着马从土路过来的时候马速比平时快了些。他在村口翻身下马的时候脚步也比平时快了半步,韩昭注意到这个变化但没有说破。陈四后到的,从寨子那边赶路过来在马上颠了大半天,下来的时候脸上的疤被风吹得发红,但精神头不差。
新点村那间最大的堂屋挤了二十来个人,除了韩昭、李农、陈四、孙铁柱、刘茂、陆淮、王横之外,还有从三个点各来的几位甲长。人们围坐成一圈,草席地面被踩得有些松,人坐下之后还在晃荡。
韩昭先把司马腾那卷竹简传了一圈让大家看了。竹简传到李农手里的时候他看的时间最久,看完之后递给了旁边的人,自己没说话。等竹简传完回到韩昭手里的时候,堂屋里安静了一瞬。
这个营是怎么回事、要怎么管、以后怎么走,今天一起说清楚。韩昭把竹简放在面前的席面上,我先把想法说了。第一,营不叫别的名,就叫乞活军。第二,管事的人不只有我一个,三个点的负责人各管各的,遇上大事一起商量。第三,营里的规矩沿用之前的,不收编外人、不抢百姓、不私藏东西。
他顿了一下又说:还有什么要加的,你们说。
李农先开口:收新人的事怎么定?能不能自己收?
能收。收了之后把名字报给陆淮登记就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