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多看,夹紧了马腹让灰马提速。后面的马蹄声跟得很紧,土路在五十匹马的踩踏下扬起半人高的尘土,拖在队尾久久不散。太阳从他们身后移到了侧面又移到了前方,光线从金黄变得橙红,天边的云正在烧起来。
暮色压下来的时候队伍进了上党郡的地界。韩昭让人在一处有水源的废弃驿站里扎了营,五十个人围着三堆篝火坐下,干饼和凉水分着吃了。韩昭坐在驿站半塌的门廊下,把那卷帛书又拿出来看了一遍。司马腾的笔迹在火光里字迹分明,那句北事已急,天井关务必早取比第一次读的时候更沉了一些。
他把帛书叠好重新塞回怀里,靠着廊柱坐下来。火堆那边的说话声低低的,偶尔夹着几声短促的笑。陈四从火堆那边端了一碗热水过来递给他,韩昭接过来捧在手心里暖着。
后天能到吗?陈四在他旁边坐下来问。
能到。后天午前。
陈四没有再问,两个人靠着廊柱沉默地坐了一会儿。火堆里的火星噼啪炸开,升上去融进夜色里。
夜里韩昭睡得不沉,火堆灭了之后驿站里只剩下月光和远处林间偶尔的鸟鸣。他醒了两三次,最后一次醒来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白,浅青色的光从驿站的破窗棂外面渗进来,照在满地横七竖八睡着的人和散落的马鞍上。
他坐起来把灰马从桩上解了,给马饮水添了把料。然后他站在驿站院子里朝东边看——太行山脉的轮廓正在晨光里浮现出来,一道长长的灰蓝色影子横亘在天际线下,山影重重叠叠,一眼望不到头。
天井关就在那影子的某一道褶皱里。
韩昭把马鞍紧了紧,回身拍了拍驿站的门框:起来了。今天翻山。
驿站里的篝火余烬被人用脚踩灭了,烟灰扬起来飘进晨光中,混着露水和干草的气息。五十个人翻身上马,马鞍碰撞的声响在清晨的安静里格外清脆,像一连串短促的敲门声敲在尚未苏醒的山谷口。队伍出了驿站继续向东,马蹄踩在潮湿的土路上,朝着那道灰蓝色的山影一步一步地靠近,路面上昨夜结的一层薄冰在蹄铁下咔咔地碎裂。
韩昭骑在灰马上走在队伍最前面。他的手指摸着怀里那卷帛书硬邦邦的边角,摸了一下就收了回来,双手重新攥住了缰绳。晨风从他正面吹过来,带着山里特有的松木和冷霜的气味,灌进袖口和领口,刺得皮肤一阵一阵地缩紧。他眯着眼望向远处那道山影,目光从山脊线上一寸一寸地移过去,像是在找什么。
天井关,就快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