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司马腾召见

韩昭站起身来抱拳行礼。他转身往外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步,侧过身对司马腾说了一句话:刺史大人,末将到了天井关之后,想让人在关城外的山道两侧垒几道石墙。大队伍经过的时候可以防侧翼偷袭。

司马腾靠在椅背上看着他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你自己看着办。到了那边你说了算。

韩昭出了后堂,走到院子里那几棵老槐树下的时候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,在他肩膀上洒了一身光斑。他在树下站了片刻,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又紧了一分。后天出发,天井关,三百里路。他要带五十个人抢在羯人之前占住那个隘口。

他迈开步子走出府衙大门,朝校场方向快步走去。脑子里在飞快地过名单——王五右手还没好不能骑远马,留在太原跟大队走。赵七可以带,马四可以带,永安关那几个年轻兵卒有几个骑术还行的也能带。五十个人得挑骑术好、能打硬仗的,老弱留下。弩机带三架,箭矢要足,干粮按十天备。

他走到校场边上的时候看见陈四正蹲在营房门口磨刀,见他回来就站起来:刺史大人找你什么事?

后天出趟远差。韩昭把他拉到一边说,你跟我走。天井关,占关守隘。找五十个能骑马能打的人,明天天黑前挑齐。

陈四那半张能动弹的脸猛地一扯,刀疤跟着抽动:天井关?那地方荒着呢,路上羯骑也多。

所以才要提前去占。韩昭拍了拍他肩膀,转身往营房里走。走了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:挑人的时候问一声愿不愿意去。不愿意的别勉强。

陈四应了一声,转身就朝校场那边走去喊人了。韩昭走进营房,在自己那间铺位边蹲下来,把三架改良弩一架一架拆开检查了一遍。弩臂没裂,弦没松,机括簧片磨损不大。他从床铺底下翻出那卷油布包着的备用麻绳和细藤丝,码在行囊最底下。刘三郎从旁边探过头来看着他收拾东西,小脸上没什么表情,可两只手攥着衣角。

三郎。韩昭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,后天我走之后,你跟着刘队率,帮忙管着那些弩箭的存放。每天把弦松一次,别绷着过夜。

刘三郎用力点了点头。

韩昭把手里的弩臂装回原位,拉了一下弦试了试张力。弦音清脆平稳,没有问题。他把弩机放回架子上靠着墙根立好,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。窗外有人在喊他的名字,是陈四的声音,大概第一批人已经找到了。

他掀开门帘走出去,正午的阳光猛地灌了他一身。校场上陈四正领着七八个兵卒朝他这边走来,那些人的脸有老有少,可有一个共同之处——每个人腰间的刀柄都磨得发亮,靴子上的泥印子是久经行路的人才踩出来的。

韩昭在营房门口站定,面对着那群人。阳光照在他身上,把左臂缠着的布条照得发白。他朝那些人点了一下头。

后天走,去天井关。路上要打,到了还要守。谁扛不住现在说。

没有人说话,七八个人站在那里安静地回望着他,刀柄在午后的光里泛着一排整齐的暗色光芒。

韩昭朝他们笑了一下,那笑容很短,只够让嘴角弯一下的功夫,然后他就转回营房里继续收拾行囊去了。他弯腰捡起地上那卷油布的时候,手背上的痂在光线下泛着暗红色的硬壳。

后天,他脑子里只有这两个字。羯人退兵的空隙像一道门缝,他和他的五十个人要赶在那扇门重新合上之前,从这道缝里挤过去,抢在门那边的人之前把门卡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