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攸没有说话,只是望着那根钉在枯树上的箭。他的目光在箭和树之间来回了两趟,然后转过身来面对韩昭,脸上露出一个极淡的笑纹。
他只说了一个字。顿了顿又道:你这弩机射程多少?
一百五十步内能伤敌,一百二十步内能穿甲。
比军中制式弩机远了三成。
因为弩臂选材和缠扎方式改了。韩昭站起来把弩机放回垛口边,制式弩机用的是普通桑木,我这架用的是老桑,晾干了之后用油浸过三道。弦的编法也不一样,麻筋混了细藤丝,拉力均匀不打滑。机括簧片用的是反复折叠锻打的铁,比铸出来的更有韧性。
孙攸听完这一串话,那双细长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真正的兴味。他没有再问弩机的事,转身往城墙下走,边走边说:陈司马说你还能守城,把你的守兵拉出来看看。
韩昭把王五、赵七、马四、刘三郎他们叫了过来。五个人在城墙下的空地上排成一列,韩昭站在队列侧面,手里拿着那把练习用的木刀。孙攸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,没有开口。
韩昭没有搞什么花哨的操演,他把这几天教的几样最基础的东西挨个考了一遍:队列行进时的散开与合拢,短兵相接时的三角站位,弓箭手和刀盾手之间的间距控制。这些动作全都粗陋得很,有的人脚步还不利索,有的人转身的时候差点踩到旁边人的脚。可孙攸看得仔细,他留意到这些兵卒在执行指令时反应很快,没有人犹豫、没有人四处张望找别人的动作跟。这种训练时间不长,但他们已经形成了一个能听指挥的群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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练了多久?孙攸问。
三天。
孙攸笑了一下,那笑容里明明白白写着不太相信四个字,可他也没当场戳破。他站起来把袍角抖平,重新系好腰带,走到韩昭面前时忽然收起了那副淡然的文士做派,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。
刺史大人近日就要下令南迁了。你这样的才干,守在这座偏关可惜了。跟我回太原见刺史一面,他应该会留你在身边任用。
韩昭的心跳猛地快了半拍,南迁,这两个字果然已经从司马腾的幕府里传出来了。以孙攸的身份说出来的话基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事。但他稳住脸上的表情没有显露出太多波澜,只问了一句:各关城的人怎么安排?
孙攸微微偏了一下头看他,似乎在评估这句问话背后的用意。能撤的撤,不能撤的殿后。刺史大人手中兵力有限,不可能面面俱到。
永安关算能撤的还是殿后的?
孙攸沉默了一息,他的目光扫过这座破败的关城——城墙开裂、营房残破、兵卒老弱残伤、粮草不足十日。他没有正面回答,但那个沉默本身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你跟我回太原。孙攸又说了一遍,你的本事刺史大人用得上。这座关的事,你个人不用操心。